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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9日 星期六

小王子的父親

每次想到《小王子》的情節,我都佇立在哭泣的邊緣,彷彿轉念走完了世界,回首自身的孤寂。

令我傷感的,不是小王子的死,不是玫瑰的孤高,或獨居的星球住客,而是故事種種隱喻背後的憂傷之靈,作者聖埃克蘇佩里。

寫這個故事都拜作者的抑鬱症所賜,即使他覺得妻子這個寫書的治療方案,感覺像把他放逐到另一個星球上,但溫暖的度假環境的確有助紓緩病情,日後他也感激自己能寫成這個故事,隨身帶備一本,隨時唸給他的飛行員朋友聽。

小王子在沙漠遇見墜機生還的飛行員,就像身為法軍飛行員的作者遇見了自己。1935年, 聖埃克蘇佩里真的在撒哈拉沙漠墜機,度過了漫長的幾日幾夜的脫水求生之旅,如果沒有遇上良善的貝都因人,小王子便沒法來到這個地球,走過撒哈拉沙漠。

那只有四根刺的玫瑰就是他的妻子,他如此深愛着她,卻又感受無比的隔絕,在沒有她的日子,作者只好跟每一個相遇者尋求安慰,講講小王子的經歷。

他打開書,跟朋友講故事的時候,總是流露笑容,彷彿愈是燦爛,我便愈覺得感傷,因為故事裡所有的角色都是他憂愁的化身。離開本來的星球,就像離開抑鬱的源頭,當你以為在冒險中找到意義,抬望天上的繁星,卻發現內心的思念。沒有比遙不可及的憂傷更為憂傷的感慨罷。

蛇讓小王子成功離開地球,像呼應着聖埃克蘇佩里的死。在大洋的深處,被納粹擊落的戰機殘骸中,找不到他的屍體,正如飛行員朋友發現小王子的遺體不知所終。

尋找,本來是一條前路,卻引導着我們回去。那生命的回歸點,藉着一死而終告完成。

2015年12月3日 星期四

白磷彈下的火地獄

2009年,以軍施放白磷彈

臨近聖誕又是看燈飾的日子,不過如果你在敘利亞的夜空看見一棵璀璨的聖誕樹從天而降,請你快快坐車逃走。普京聲稱會動用一切武裝摧毀IS,卻被指摘藉機打擊反抗軍的據點,鞏固阿薩德的政權。近日有敘利亞人拍攝到俄軍投下白磷彈的一幕,我們沒法看見中彈者的反應,但你可以想像,一具具燒剩的骷髏以最痛苦的狀態無語問天。

《日內瓦公約》列明使用白磷彈是戰爭罪行,因為它令人在死前承受莫大的痛苦。白磷遇到空氣就會燃燒產生高溫,會燒開皮肉直蝕骨頭,直到殆盡為止。生還者也面臨漫長的康復和患癌的後遺。《公約》即使無法阻止殺戮,唯有設下一些不可逾越的規則,制裁違反者。(所以你可以殺他,但不可折磨他?) 

事實的殘酷是,我們最強的制裁只剩下譴責和深表遺憾而已。

早在幾年間,以軍在加薩和黎巴嫩使用白磷彈的暴行公諸於世,一張張驚心動魄叫人不堪入目。我們畏懼看見小童燒得扭曲的五官,畏懼打開的頭顱,畏懼唇皮燒光後所露出的牙齦,你可以二話不說就不看以下的照片。然而,那些欲哭無淚的父親對鏡頭高舉孩子們的屍體,就是為了控訴暴行,就是想你看看他們做了甚麼好事,想你代替他們控訴,告訴你這個世上其實充滿苦難和殘暴。多虧國際施壓,以軍已不敢造次施放白磷彈。

不過,我知道有人主張這樣的倫理:「殺平民當然不對,但如果敵人是殺人如麻的兇徒,這種折磨卻是情有可原和罪有應得。」所以,制裁者該用白磷彈炸以軍嗎?你不要誤會,我不是想講冤冤相報何時了這種爛道理。我只想說,如果你主張用殘暴的手段對待暴徒是合理的,那麼你也成為一個暴徒,你正為暴君站台。

暴君往往自視為公義的執行者,普京知道穆斯林最怕墮入永不超生的火地獄,所以他把火地獄帶到人間,但我覺得這樣還不算恐怖。最恐怖的,是火地獄外圍一片歌舞昇平,不少人還在鼓掌。

2015年,俄軍轟炸敘利亞

加薩的四歲生還者Areej

2009年,加薩北部
2015年,烏軍轟炸頓涅茨克



2015年10月17日 星期六

不願走的人總喜歡拉停人

「休息為了走更遠的路,我才不說這樣的話呢!」他拒絕了朋友一起去旅行的邀請,因為他預視了一個月後他們就吃吃玩玩度過幾天的假期,對於剩下九年八十五日生命的他,根本是浪費時間。

「去玩玩吧,旅行像充電,北海道也有很多名勝,不只吃喝玩樂。」他的朋友,並不知道他的死期。

「我有太多事情要做了,而我的經驗告訴我,當我停下來打算歇息一下的時候,通常要花上一倍的時間重拾動力,我的人生就像馬拉松,愈跑才會愈順,不像你無所事事,做甚麼都可以,也不像你意志薄弱,不時拉人埋怨你累了。」

「你別太過分吧。說穿了你沒有把我們朋友放在眼內,才不想去吧。」

「如果相聚可以豐富彼此的生命,我是樂意的啊。可是……你就當我是個自私鬼吧。」

他失去了一個朋友,但相對他所追求的不朽,並不可惜。因為所謂珍貴的回憶終會隨死亡而逝,連他死後朋友懷念他的回憶也會隨着朋友之死消失,他的人生已遠離創造回憶的經驗階段了,接下來他只想燃燒生命,寫多點好劇本,直到衝線。

2015年10月1日 星期四

一同受難吧

一個人未變成殺人犯,不因為他好人,只因為他未受到考驗而已。在教堂的牧師祝福時間,所有基督徒都是虔誠的,但在IS劊子手的刀下,誰會改口稱信真主阿拉呢?早前看到一段片段,一個敘利亞基督徒從容地背上十字架,面無血色,笑著迎接死亡,他和他的觀眾都相信他終會上天堂,但我更願意相信他的頸項因為信靠上帝而把刀子砍斷了。

聖經有這樣記載,殘忍的王把不肯背棄耶和華的信徒丟進火裡烤,他們竟完好無缺地走出來。很多人都宣稱親眼看見才相信,但在上帝靈內,那些未見稱信的人才是純正和珍貴。在耶穌之前,上帝是樂意顯現的上帝,但當法利賽人向耶穌索取神蹟,耶穌清楚他們的惡意,便轉怒向他們以至世世代代宣告:「這世代再沒有神蹟。」

有人看成神與人的決裂,我看的卻不同,耶穌的呵責宣告了「沒有神蹟的世代」開始,而同時把聖靈賜予相信他的人,施聖的工作落在人的手上,初期教會在迫害中信心更堅,但二千年過後,迫害對於城市的基督徒卻是陌生,同樣,人的聖善也離他們遠遠,個個都是尼采口中逃避考驗的懦夫。

所以,在遙遠敘利亞的這位弟兄跟其他肢體,確確實實向世界施行神蹟,否定了尼采對基督徒的否定,在殘忍的惡勢力中散播平安。我知道你想甚麼:殘忍的不是上帝嗎?他容許這些醜惡,難道全都怪罪人類嗎?別忘記,死亡對基督徒是無效的。相片中失去頭顱的基督徒小女孩,已在上帝懷內安息,遠離人間這個地獄。

耶和華化為旋風使約伯的怒氣平息,而勝過考驗的基督徒,威力比這股旋風更大。佛教強調救難,基督強調受難,這就是分別。


2015年9月21日 星期一

林中路、魔彈射手

「你有沒有想過為你的靈魂寫上一道無上命令呢?例如學畫油畫、收集汽水瓶、寫一本小說呢?或者可以找到活下去的意思。」射手抽完這根煙,就丟到地上踏熄,確保不會燒着落葉。

「我死後我的遺體會放到哪裡呢?我的財物都放在大衣口袋,你們可以拿去,但不要脫下這大衣,我很喜歡的。」男人展示口袋裡的銀包和金錶。

「看到那邊我的幾個弟兄嗎?」指頭方向有三個揹着槍的人在踱步,「他們會幫忙把人們埋在森林後邊的山丘,夜晚也有人看守,不怕野狗來翻土。」他跟着男人在樹和樹之間尋找安息處。

砰!

森林深處傳來槍聲,射手解釋說:「一到秋天就是自殺的季節。但很多尋找我們的朋友,到最後都不會選擇了結生命,他們不過想親近死亡的懸崖,找回自我或大哭一場,就滿足的下山去。」他又點起一根菸。

「我想清楚才來的。」男人強調。

「只要你清晰告訴我就可以,我們不過問因由,我們只想幫助一些想人幫手按下扳機的朋友。不知道的人會說,是極權政府下才有這麽多人想自殺,但以我觀察所知,有沒有極權也好,你也阻不了人們厭倦生命。來這裡的人都是睿智的,先生你也是。」

「就這裡吧。」男人選擇了一棵白樺樹下。「和你走最後一程,感覺很舒服。」

「你不用急着決定,我樂意等待,反正時日就是無聊度過,你說可以,我才動手。」

男人以為在這個時刻會想逃避,會後悔跑回家中,內心卻無比安詳:「可以請我抽一根菸嗎?」

「當然可以。」射手替他點火。

「我從不抽煙的。」男人徐徐呼出煙圈,再一次感受呼吸。

2015年9月17日 星期四

愛上庫德女民兵

「你未看過達伊沙驚恐的樣子就不會信,我們笑得愈大聲,他們便走得愈急,殺人無數的達伊沙竟然懼怕貼滿經血衛生巾的軍車,你說好不好笑?」

我笑了,但不是因為這個笑話,而是被她的笑容所感動,英語不怎麼流利,但我喜歡聽那種口音。在伊拉克的曠野上,我隨着美軍來到庫德族的訓練營,即使深知事情的始末,但當親眼看見全女班的軍隊時也會驚訝,心想族中的男性是否真的被殺清呢?本來拿勺子抱孩子的婦女們現在都要執槍抗敵,特別是艾薇這位少女,如果她願意,我會帶她到德黑蘭或者南歐某個小國,供養她讀書,但她寧願留下來,捍衛自己的民族。

「你有家可以回去,那裡有愛你的人等你,你就該回去吧!我們沒有家,甚至沒有屬於我們的國,才迫不得已留下來。你應該離開!」

我清楚,她為我好所以趕走我,而我也不敢告白說,我留下來是為了你。你知道嗎?香港正是個回不回去也沒所謂的地方,而我回到去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真正思鄉,宛如你的缺席,我知道我不應該離開,也許客死異鄉才是我的歸宿。

「謝謝你,你讓我知道外面的世界發生甚麼事、有怎樣的風景;你讓我知道我並不孤單,更勇敢地活下去。」

我無法忘記你那充滿哀愁的笑容,有一種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淒美,那時是黃昏,風聲颯颯,我不顧禁忌去擁抱,你先是欣然接受,然後把我推開,我明白這推開是甚麼意思,但你也明白,有些東西是怎也推不開的。

「很好笑,不是吧?」

二零一五年九月十八日,我回到伊拉克,我尋不見訓練營,尋不見滿山的風鈴花,只尋着一塊只得名字的石碑。

2015年9月14日 星期一

你真二

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人可以把世界上的人分做兩種,另一種卻不會。作家也有兩種,一種寫自己喜歡寫的東西,另一種寫別人喜歡看的東西。讀者也有兩種,一種屬於主流,另一種喜歡非主流,直到非主流慢慢變成主流。

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套原則,但原則有時會出現破例,而習慣之後例外就會變成新的原則。每套原則都自設一條界線,界線的這邊是肯定,那邊是否定,有人屬於這邊,被罵犬儒,有人屬於那邊,被罵叛徒。

叛徒有兩種,一種由危險的地方逃去安全之處,叫做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另一種卻脫離舒適的居所走向困局,好聽叫拓荒者,難聽叫自取滅亡。每個自取滅亡的人都有兩個終點,他要麽自毀下地獄,要麽重生上天國。

天國的子民一種是義人,可是極少,另一種是悔改的罪人;地獄裡一半是不肯悔改的罪人,另一種是悔改得太多次的罪人。如是說,罪人是少數可分三種的設定。

無神論者對我作出抗議,他們都沒法在滅亡中找到歸宿,甚至追求滅亡就是終極歸宿。於是我安慰他們,歸宿有兩種,一種叫滅亡,一種叫不朽。

生命終會滅亡,唯有死亡不朽。

僧人動嗔念向我說教:「諸行無常,不增不減,不生不滅。」

我無奈回答說:「你去的地方叫淨土,我的家園是塵世。」

他繼續爭論,說塵世有六道。他就是不能把世事分做二分的那類人。

2015年7月31日 星期五

死後方甦的問題

尼采是個罕有預言自己死後方甦而且成功的偉人,梵谷終其一生都要賤賣畫作維生,到廿一世紀才被炒至天價,到底是世人沒有眼光,還是一個人的聲望都要借助權威才吹噓呢?我比較喜歡一個自創的說法:人們都喜歡親近死者多於生人。不是嗎?如果不是某位朋友過身,你才突然覺得他不可取締,而正因為暫時未有人死去,你我才不太尋找早遺忘的朋友。

如果一個人的價值要靠死後世人的反應才命定,那未免太過可悲,老土一句就是子欲養而親不在的感慨,但可恨的一面亦是,有好些人試圖用生命寫下不朽的傳說,回頭才發現無人問津。所以,你可以留意一下梵谷晚年所畫的麥田,雜亂滄茫,路路無去向。

我們能把握多少個在生的偉人呢?在上帝的作坊裡,這些人都是量產的,而值得留意的是,天才和凡人之間,都充滿着自以為懷才不遇的庸才,有時我也會懷疑自己是否其中一個。啊,死後方甦的原因就是這樣,凡人們都努力把其他人拉到凡人的一方,葡萄心態使人蔑視才華和價值,只有他死了,凡人才願意放手。

我今天本來想講一個柴可夫斯基的故事,他嘔心瀝血寫出來的第一首鋼琴協奏曲,居然被好友魯賓斯坦彈到一文不值而拒絕彈奏,這個故事會引申到「千里馬都要有伯樂」的陳腔濫調。我討厭這種解釋。

2015年7月21日 星期二

你手中的石頭

「誰覺得自己沒罪的,就拿起石頭扔死這個女人吧。」耶穌語畢就蹲在地上畫圈圈,而人群也逐漸散去:「沒有人要定你的罪,我也不定你的罪了。你離開吧,不要再犯罪。」那犯姦淫的女人真的就離開了。二千年後的今天,故事轉了另一個版本。

IS武裝分子捉了一個女人,把她埋在泥土裡,然後群起向她扔石。石刑要求石頭不能太小,否則殺不死;也不能太大,否則一砸即死,罪人就逃過折磨,最好是蘋果般的大小。女人頭破血流,但沒想到的是,那女人竟然沒有死去,勉強有呼吸。武裝分子有見及此,就拿起自動步槍準備了結她。這時,有個老教士跑出來制止他:「如果經過石刑也沒有死去,那就是真主的旨意,是要她活着的意思!」但持槍者仍執意要處決,老教士唯有再三相勸,他才肯罷休。

現代人眼中只看見峻法,而不見背後的寬恕,伊斯蘭教法裡要處死姦淫的男女,但網開一面的是同時禁止民眾去追捕遠走他方的罪人,於是產生弔詭的情況,有罪人為免家人受到排擠,會主動回到村子裡接受懲罰,而行刑者也必須是親人,那其他人才肯原諒這個家族。這就是榮譽殺人。

每個人都期望有個贖罪的機會,耶穌就是看出這個期待,卻不親自執行這個寬恕的權柄,最終交由人類作決定,他知道自己一定賭贏嗎?人類勝高這次考驗,那下一次呢?如果石頭換成壞話,我們肯阻止自己說出口嗎?

有人會大大力把石頭砸下去:「我是代表正義的!」不擲石的,就會被砸,地獄在人間。

2015年7月10日 星期五

你需要開心地生活,我不用



「我很喜歡做戲,因為一旦做戲,就不再是我。」奇洛李維斯 (Keanu Reeves)。

父親是一名毒販,在他三歲時就離開了家人,在他十二歲時被捕,他也自此斷絕父子關係。

母親是脫衣舞孃,他小時不斷搬家和轉校,換過好幾個繼父。

他很早就立志要當演員,但曾好十幾年都未有好成績,經濟拮据,每晚只睡在朋友家的地板上。

原本有個很好的女朋友,她懷孕了,他對迎接新生命亦很雀躍。很不幸地,誕下的是死胎,自此兩個人的關係就變差而分手。兩年後,女朋友在車禍中喪生。自此他也逃避感情問題。

他一直都很疼愛妹妹,可說相依為命,但她發現患上白血病,他不惜花盡身家去延續她的生命。

有時,他會被拍到像個平民在地鐵或在路邊茶座,總是自己一個。

他受訪說過,每個生日他都寧願一個人。有一年他獨自走到店裡買蛋糕,然後在那裡吃著,有影迷經過跟他聊天,他就分了些蛋糕給對方。

不過,他並非活在自己的世界,他願意付出七成甚至九成的片酬去做慈善,資助癌症的研究。

有人問及「憂鬱的奇洛」時,他說:「你需要開心地生活,我不用。(You need to be happy to live. I don't.)」

有影迷拍到他一個人在街頭坐在長櫈上吃三文字,相片只能予人抑鬱的觀感,之後更被網民當成二次創作的材料,將「憂鬱的奇洛」Key在不同的經典照上。被記者問及這個惡搞結果後,奇洛還是會放鬆面容笑了出來。快樂有時會自己找上門,但你不必刻意去找它。



「戀愛和關係是兩樣不同的東西。」
「悲傷有不同的樣態,但它永遠不會消失。」
「我相信一見鐘情。當你想得到連繫,你也得到很多問題。」
「我盡量不去想我的人生。我無人生。我需要治療。」
「我是米奇老鼠,其他人不知道服裝裡面是誰。」
「不好意思,我的存在並不高貴或者偉大。」
「在愛之中絕望是很有趣的。很危險,但很有趣。」
「當你愛的人都走了,你便自己一個。」

他寫了一本關於自己悲傷人生的書,叫《Ode to Happiness》。

2015年6月13日 星期六

慶祝「無謂」的盛宴(3)

「很美麗,不是嗎?」昆德拉說。我想像他這時候會抽出一根香菸,但沒有。

「美麗,所以哀愁。」我的耳邊揚起貝多芬第三十一號鋼琴奏鳴曲第三樂章的賦格,「你聽到了嗎?像一條通往天堂的梯子。」

「臨死的人才會創作出這樣的作品,生命快將完結,人才可以親近神聖。」

「是神聖,而不是上帝。」

「是,是……小時候聽到人們教說人是照上帝的樣子所創造,於是我就見到上帝坐在雲上,有一張口,有這一張口,就意思味着祂有腸子,有腸子……然後我就不敢想像下去了。你怎能接受聖潔的上帝與糞便扯上關係呢?所以公元三世紀的神學家召開會議,一致決定,耶穌吃喝,但不排便。」

「神聖不應該如此定義吧。」我說:「那是一個糞便是否存在也無所謂的世界。剛剛不是說臨死時會親近神聖嗎?於是臨死的人會大小便失禁,如果他能接納這種存在,我想他就有資格進入神聖的國度。」

昆德拉沒有回應,望着河上漂流的長櫈若有所思。

「噢!我無意冒犯!」我急忙澄清:「你的身體還很健康吧!」我不應在一位老人面前放肆談死亡。

這時,有個女人拖着一隻狗奔跑過來。「特麗莎!」昆德拉上前獻上擁抱:「湯馬斯呢?他又要幫人看坐骨神經痛嗎?」

特麗莎?我不明所以:「你不是跟湯馬斯在車禍中……」

「有甚麼所謂呢?」特麗莎笑着說:「誰告訴你這裡是活人的世界?」

卡列寧不斷嗅我的腳,「牠好像很喜歡你。」

「我也很喜歡你,特麗莎小姐。」我驟覺甚麼都沒所謂的世界,有一種不用承受的輕盈,你會發現很多值得欣賞的東西。我摸摸卡列寧的頭,牠的腳踝有一道疤痕。牠對着我笑,不斷擺尾。

2015年6月12日 星期五

慶祝「無謂」的盛宴(2)

「我記得你在《賦別曲》裡說過,天使頭頂的光環原本是淡藍色的,之後世俗的教廷就肆意在油畫上更改,變成金黃色。」

「有這麽說過嗎?好像有。」昆德拉在《賦別曲》中的一個神學觀點,與《無謂的盛宴》關於沒有肚臍的夏娃,遙遙呼應。

聖經描述耶穌的出世令希律王懼怕不安,畢竟將會是猶太人的王,人人都以為因為希律王怕威脅他的统治,才把同齡的嬰孩殺清。「耶穌沒有同齡的朋友,」我繼續解釋我的聯想:「所以他只能是別人的老師,而沒有同學。」

昆德拉說:「我們不是談天使嗎?」他對希律王的決定有不一樣的看法。殺嬰是希律王在思考人類未來時得到的解答,也是人類史上首次的計生工程,在希律王的眼中,沒有下一代的人類才能活好當下。而在《無謂的盛宴》裡,昆德拉為肚臍賦予詩意:「天使沒有肚臍,夏娃也沒有,它是一個記號,提醒我們曾經連接着母親的陰戶,每一個母親又連接着母親的陰戶,終究是夏娃的陰戶種出這龐大的生命樹,如果這時有人把夏娃捏死,人類的命運(戰爭、愛情、宗教),也就此完結。」

「是拋擲性,人類的存在就像在遙遠的他方被拋棄到這個世界上。」卡繆忍不住說。

「存在先於本質。」我懂他的話:「在沒有得到意義或價值之先,我們便被迫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對,透過那肚臍。」昆德拉在河邊坐下,上游忽然漂來一張紅色的長櫈,然後是黃色的,然後是紫色的,之後便數不清了。

我被這個情景勾起了哀愁。

2015年6月11日 星期四

慶祝「無謂」的盛宴(1)

從小到大,我們都被灌輸人生要充滿意義,內心也渴望此生要不枉過,定下目標,多去旅行,努力賺錢。但你我偶爾也會發現生命殘酷的本相,一切都是無所謂。任何你眼中視為重要的東西終究也不算甚麼,包括我接下來要寫的東西。

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已經八十多歲了,在他人生的盡頭完成他可能是最後一本的小說《無謂的盛宴》,書名譯得有點誤導,它不是講述一個宴會有多無謂,而是想大家為生命的無意義好好慶祝,盛宴的主角就是無謂。

昆德拉和我或者會被攻訐說教壞細路,但實情沒有人要推崇自暴自棄的人生,相反,每一個人都應懂得面對生命的無意義,而且要懷着好心情去看待。這時,有一位神學生出來說(神學生在阿拉伯語中叫塔利班):「神安排每個人在他的位置上都自有目的,而你也要向更多的人傳福音。」昆德拉和我聳聳肩,繼續在森林漫步。

「我相信天使。」昆德拉說:「他的笑欣賞着世界的井然有序,不因這個世界真的井然有序,而是他的笑是呼應秩序。相反,墮落的天使也會笑,他笑的卻是世界的荒謬,而人學會這兩種笑容,當然,魔鬼的笑佔的機會比較多。」

「面對自己人生的無意義時,我會失笑,當我想努力創造一些意義的時候,我也會失笑。」我見到蓄八字鬍的獵人坐着馬車經過。

「我這麽老了,面對人生的無謂時,我的笑,是屬於天使的。」

2015年5月28日 星期四

米蘭昆德拉語錄



從現在起,我開始謹慎地選擇我的生活,我不再輕易讓自己迷失在各種誘惑裏。我心中已經聽到來自遠方的呼喚,再不需要回過頭去關心身後的種種是非與議論。我已無暇顧及過去,我要向前走。

遇見是兩個人的事,離開卻是一個人的決定,遇見是一個開始,離開卻是為了遇見下一個離開。這是一個流行離開的世界,但是我們都不擅長告別。

人一旦迷醉於自身的軟弱之中,便會一味軟弱下去,會在眾人的目光下倒在街頭,倒在地上,倒在比地面更低的地方。

自學者和學生的區別,不在於知識的廣度,而在於生命力和自信心的差異。

要活在真實中,不欺騙自己也不欺騙別人,除非與世隔絕。一旦有旁人見證我們的行為。不管我們樂意不樂意,都得適應旁觀我們的目光,我們所做的一切便無一是真了。有公眾在場,考慮公眾,就是活在謊言中。

沒有一點兒瘋狂,生活就不值得過。聽憑內心的呼聲的引導吧,為什麼要把我們的每一個行動像一塊餅似的在理智的煎鍋上翻來覆去地煎呢?

我離你很遠,我沒有什麼可以跟你說的,可是我就在這裏,而且我知道你在那裏。

最糟糕的不在於這個世界不夠自由,而是在於人類已經忘記自由。

我們常常痛感生活的艱辛與沉重,無數次目睹了生命在各種重壓下的扭曲與變形,「平凡」一時間成了人們最真切的渴望。但是,我們卻在不經意間遺漏了另外一種恐懼——沒有期待、無需付出的平靜,其實是在消耗生命的活力與精神。

上帝已死在失火的天堂,只有溫情的太陽才能照耀大地。

當生活在別處時,那是夢,是藝術,是詩,而當別處一旦變為此處,崇高感隨即便變為生活的另一面:殘酷。

她的愛究竟值多少呢?幾星期的悲哀。很好!那麼,什麼樣的悲哀?一點挫折。一星期的悲哀又是什麼樣呢?畢竟,沒有人能夠一直悲痛。她在早晨憂傷幾分鐘,晚上憂傷幾分鐘。加起來會有多少分鐘?她的愛值多少分鐘的悲哀?他值多少分鐘的悲哀?

我一直認為,文字是慢的歷史,真正的文學不是為了使我們生活的更快,而是為了使生活中的慢不致失傳。

2015年5月4日 星期一

死路一條


那日子,那時辰,沒有人知道,連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惟獨父知道。挪亞的日子怎樣,人子降臨也要怎樣。當洪水以前的日子,人照常喫喝嫁娶,直到挪亞進方舟的那日;不知不覺洪水來了,把他們全都沖去。人子降臨也要這樣。那時,兩個人在田裡,取去一個,撇下一個。兩個女人推磨,取去一個,撇下一個。所以,你們要儆醒,因為不知道你們的主是那一天來到。家主若知道幾更天有賊來,就必儆醒,不容人挖透房屋;這是你們所知道的。所以,你們也要豫備,因為你們想不到的時候,人子就來了。

海德格在講課「宗教現象學導論」中,用門徒保羅的話解釋了這個目標:「主的白日將來到,猶如小偷在黑夜到來」。對於海德格爾來說,在門徒的原初基督教的生活經驗中,一種生活感受被表達出來。這種感受,並不試圖將尚未擁有的未來,通過規定和計算去支配。這種感受,是一種隨時隨地對突然會闖入生活的事件(Ereignis)所保持的開放性,海德格將這種直接的生活,放到了理論性觀察的對立面。

所謂生活的理論性觀察,是一般人慣常將自己的生活切割成個別的事物去理解的,有預先安排的目的,除了「為了......」而做的事件便別無他選,令人落入機械式上手狀態的危險,隱沒了覺知、真誠性、體會和欣賞。

死亡隨時隨地闖入都是合理的,直接影響生命的意義整存。人們喜歡將死亡放在生命的對立面,試圖抹走眼前死亡的痕跡,藉此維持生活的日常性,讓各個「為了......」的指令得以繼續執行。死亡是對在世生命的否定,它一旦闖入,慣以機械觀看待生活的人頓時進入虛無,感到失常,忿然指責死亡,而未死的也紛紛唱和。只有將死亡納入生活考量的人,才可避免受生活種種指令所支配

2015年2月17日 星期二

靈魂僅重21克



「第一次見你,最後一次見你。」

愉悅轉折為沉重,為甚麼妳會這樣說呢?若可以,我會用手輕按妳的嘴唇。縱然妳這刻有多高興,這也不是好的道別。妳卻是淡淡一句,感覺自然,讓我變回一個小孩,嚷著要留低。妳要自殺嗎?妳已經滿足了嗎?妳怕重遇玷污了回憶嗎?大多想像一下子充塞在胸口,使我窒息。寫甚麼也描繪不了感受,不過是文字的伸延。只是,我深信決定權仍在妳手,我還有能力令妳猶豫,或者回轉。

許久沒遇到難題了,自問不敢說這話,我保留這一種幼稚:不准有最後一次。筆下創作的情節,我竟不容許它發生在自己身上。沒有沮喪,欣然把剛綻放的花蕾壓成乾花,我以為只有神願意把最美麗的事奪去,來避免它自我衰萎。我不想猜,想妳親口告訴我。只得一點我肯定,獨特的經歷塑造妳說出這句話,彷彿封印著囚禁的惡魔。了解這份情愫可不是我的目標,但只有順著這樣才觸摸到綑綁妳的結。然而妳說:不需要了。

不過是不相識回復到不相識而已,大家過原本的生活,把一切留在心底就好。心不容許我這麼做。妳嘗試了解我,問問我,形容我。我知道內容不太重要,妳也說沒所謂,實在地相靠就夠了。夠了?最後一次也沒所謂嗎?若真的沒所謂,為何妳還來撥弄我的心弦呢?也許是嘗試,能否捉摸看透我這個黑影,試了便離開。真的話,我聽到,心反而自在。心問我:搞清楚就可以了結嗎?人總愛親近那些疏遠我們的人和物,不願放開眼前的美好,妳像那女主角,設一個限期來確實這情是真切的,可是她後悔了──"I just wanted another try. I just wanted another night. Even if it doesn't seem quite right, you meant for me much more; than anyone I've met before."

But now you're gone. 未夠廿四小時,卻橫跨了幾個時空,昔日的寂寞自動加起來,剩下失落和荒謬。《21 Grams》的男主角,想知道在體內跳動的心從哪裡來。追蹤到妳,丈夫和兩個女兒在車輛一同喪生,這顆心是他活著的最後證據。我無法無動於衷,想安慰妳,便嘗試擺脫尷尬跟妳熟稔,妳卻冷漠。我甚至找尋那個假釋了的兇手,買了槍想殺掉他,藉以彌償妳的傷害。原本只希望說聲謝謝,因為妳給了我這顆心。如今偏不肯就此離開,因為眼前這個妳是有重量的,想阻止妳活得差。最後心臟出現排斥,我望著呼吸機的起伏,雖然回到當初的狀態,但一切也沒有枉過。

兩個二十一克的靈魂相遇,闊別後竟然變輕了,少了些甚麼嗎?即使我預知重遇後,無論經歷甚麼好意義都盡歸於無有,還是會選擇在餐廳的一角偷望妳,嘗試接近妳,因為兩個靈魂加起來比四十二克還要多。哪怕接近我會令那些慘痛回憶一再湧現,甚至討厭我逼妳面對,那些經歷仍值得妳把最後一次多拖延一次。盼望再說一次,任我不想接受──"It was for you just a one night thing"。若是,妳真的像一道微風,輕輕吹去,若即若離,也只得妳,配得上承托著天使的翅膀。

2015年2月4日 星期三

如果人生是一條減數



人徘徊於自我迷失與把握之間,今天他可以決心改變劣境,明天他可以忘記立志,自怨自艾。即使是長期迷失,也要努力置入一個穩定狀態,一個不太思考人生的處境,那就是操勞,我們的日常工作。雖然,所謂存在主義的哲人們早宣告人類註定自由,但一般人都寧靜放棄這天賦,去換取一些約定俗成的求生參考。賺錢儲錢、買樓、籌備婚禮、生小孩、準備供書、退休;說多都厭。

人生還有甚麼屬我呢?駕駛一架有固定軌跡的火車當然比一輛時速三百公里的跑車安全和容易,但難免令人沉悶,面對前方一個又一個設定好的站點,也就預先經驗這人生,也就預先死亡了。藝術之所以成為救藥,在於它能避免人的存在縮減至單一的維度,恐懼。我們可以不正視恐懼,每日努力工作和找樂子,但它一直都在,直到空虛,直到面對自己的死,它便反撲我們。那時,我們再無任何分心途徑,不得不面對意義的問題。

不過,沒有太多人想碰藝術這條繩索,相對另一扇窗口就更加簡單,就是旅遊。它賦予假期價值,人的觀感早獻予新鮮的遠方,對最親近的生活已無寄望,連愛情也葬送於此。可惜他們亦非乘坐一小程快車,所去的地方已太熟悉,是早被塑造的「奇幻列車」。當假期結束,他便要回到自己的老火車了。

旅遊是叉電,工作是放電,人就這樣打滾數十年。多虧婚姻、兒女、投資,他可無愧於心,正如大多數人一樣,政府的期望一樣,完成他的社會責任。至於個體、自我、靈魂......

都不重要了。

或者藝術不是答案,愛人才是。

或者愛人也不是答案。

維度不斷減少,在同一面上擁有無數,只不過是扁平的生活。或者,往東南亞走個圈,在地球上空畫出幾條弧線,就已經夠豐富,心滿意足。

2015年1月30日 星期五

卡列寧的微笑

狗死了有時比親人逝世更催淚,第一隻令我流淚的狗叫做卡列寧,在剛開始收養的時候只是比手掌大一點,牠令女主角轉移對愛的慾求,而對於男主角,這小狗多少可穩定她的情緒,她在照顧的時候可以有被照顧的感覺。

狗的忠誠和男人的背叛構成衝突,她對卡列寧的依賴感漸漸強過丈夫,甚至到一個地步,她學習和嘗試背叛,模仿他去睡其他女人,她也找一個陌生男人上床,看看能否減輕對愛情的執着。

唯一能修補他們關係的不是愛情,而是卡列寧,牠的腿上長了個硬塊,走路一拐一拐,開始邁向生命的最後階段,也就是說,牠以最後的生命來感召男女主角,用牠的作息去教會他們甚麼是幸福,就是學會愛上重複,沉醉在簡單的樂子中,不假外求。當牠長埋地土的時候,他和她也適應鄉村緩慢的節奏,在遇上車禍之前,兩個人終於可以拋開過去種種,享受熱情的舞曲。

2015年1月19日 星期一

請把我埋在那時光裡

他心臟的問題愈來愈嚴重,知道那一日已經不遠了,但仍希望多拖延一下,每天黃昏都會緩步跑來強健心臟,只是有幾天身體的狀況真的不許可,只能躺在床上寫寫東西。他有太多東西想寫,奈何生命不足讓他完成。
因為是個將死的人,對愛情的盼望也變得不必要,這個時候可不要害了任何女生,而且也不會有人愛上一個將死的人,但殘酷的命運讓他遇上一個很美的女生,他只能聳聳肩,和她保持距離,一種愛的最佳距離。
她不曾知道,有一天這個男人會遠走,仍是帶着滿滿的熱情對待他,反而令他心臟的問題更加惡化。他曾經被傷害而心碎,這顆心已承受不起任何愛意,而他也沒有希望了。要和她斷絕朋友關係嗎?
是的,他離開了,原本的計劃裡他打算留在這個冷漠的城市裡自然逝去,現在為了她,把這座城市拱手相讓。但他可以往哪裡去呢?他也不知道,就在機場隨便選擇一個地方。他在舷窗,對着朋友說聲聽不到的再見,便繼續去寫餘下的故事。
「或者我還要認識一位新朋友,讓他可以照顧死後的我。」

2015年1月3日 星期六

我們都是將死之人

「自殺可以永遠解決所有暫時的問題。」我想不到理由反駁羅賓威廉斯,如果日後的日子要在憂鬱中度過,多活一天又有甚麼意義呢?所以意味着,不選擇自殺只是姑且多活一天,在灰暗的路途上暫且未有決心去了結自己。

我該選一個怎樣的死法呢?大部分人選擇老而猝逝,不想感覺到痛苦,但這未免太可惜了!人一生只能死一次,我們該好好運用生命最後的時光來凝視死亡,聽聽自己最坦白真誠的心聲,最好是感應到生命快將燒燼,身體變輕,在寧靜中笑着離開。

所以,不要朋友,不要親人,不要愛人,瀕死就是獨個兒的事情,任何他者的參與只會是打斷,在醫院裡的垂死病人需要看家人最後一面,但大多在家人離開醫院之際才離開人世,與其說是還了心願,不如早點認知你會一個人離開這世界,那裡可能有不捨、懼怕、憂愁、反抗、哀憐、自嘲,但別怕呀朋友,這一切一切終究不存在,世人也不曾知道。

生命的確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當你不了解永恆,就注定失去一切,我們還願意憂鬱地活着,原因是,慾望仍在。而當目標一個個達成,世界不再有人值得你等待,再也感覺不到希望、溫暖、愛意、甚至絕望時,就要想想怎樣才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