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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26日 星期六

我是一杯野土

我們自以為每做一個決定都是自主的,不知道冥冥中有很多因素左右我們的抉擇,當你走進一間酒舖,正猶豫選購法國的還是德國的紅酒的時候,剛巧店裡的背景音樂正播放貝多芬的《Hammerklavier》,於是你選擇了後者。又或者,我們在中學選科,決定職涯去向之際,正好最好朋友選了理科,於是你捨棄了文學。

我喜歡耶穌說撒種的比喻,天使在撒,魔鬼在撒,傳媒和廣告商也在撒,各樣的種子互相排擠爭奪營養,到大收割的一天就清楚一個人的收成。門徒問耶穌:不要把魔鬼撒下的稗子拔走嗎?耶穌卻回答說:不要,到收成的一天,麥子要放在這邊,稗子要放在那邊,然後燒掉。

我們迎風而行,無法抵擋隨之而來的意識種子,唯一可以做主的,是你是一個肥沃的人還是貧瘠的。我看過很多創出好成績的名人到後來無以為繼,像棵不結實的無花果樹,再沒有人紀念他結過多少纍纍果實。度過了求學時期,我們都自信滿滿,以為已開墾完畢,希望可不斷做出成果,卻經歷一個又一個寒冬,一造又一造的作品,看到甚麼都種不出來的自己,卻只懂茫然若失。

有人怎努力也不成功,誤會自己力有不逮,卻不了解自己一直在沙丘上種水稻。一個好農夫必須了解他的土壤,才選擇合適的作物,甚至可改造土質向難度挑戰。一個失敗者,往往不願承認他選錯了戰場。

作者最近喜歡種青苔,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種甚麼,卻每天都會冒出新的物種。苔蘚又稱作先鋒植物,總是荒蕪地帶的先行者,在惡劣的環境下求生,用假根把石面化作爛泥,讓環境更適合其他種子着落。這杯野土,迎着風雨,把苔蘚的孢子散布在每一個荒涼角落。

2015年12月3日 星期四

白磷彈下的火地獄

2009年,以軍施放白磷彈

臨近聖誕又是看燈飾的日子,不過如果你在敘利亞的夜空看見一棵璀璨的聖誕樹從天而降,請你快快坐車逃走。普京聲稱會動用一切武裝摧毀IS,卻被指摘藉機打擊反抗軍的據點,鞏固阿薩德的政權。近日有敘利亞人拍攝到俄軍投下白磷彈的一幕,我們沒法看見中彈者的反應,但你可以想像,一具具燒剩的骷髏以最痛苦的狀態無語問天。

《日內瓦公約》列明使用白磷彈是戰爭罪行,因為它令人在死前承受莫大的痛苦。白磷遇到空氣就會燃燒產生高溫,會燒開皮肉直蝕骨頭,直到殆盡為止。生還者也面臨漫長的康復和患癌的後遺。《公約》即使無法阻止殺戮,唯有設下一些不可逾越的規則,制裁違反者。(所以你可以殺他,但不可折磨他?) 

事實的殘酷是,我們最強的制裁只剩下譴責和深表遺憾而已。

早在幾年間,以軍在加薩和黎巴嫩使用白磷彈的暴行公諸於世,一張張驚心動魄叫人不堪入目。我們畏懼看見小童燒得扭曲的五官,畏懼打開的頭顱,畏懼唇皮燒光後所露出的牙齦,你可以二話不說就不看以下的照片。然而,那些欲哭無淚的父親對鏡頭高舉孩子們的屍體,就是為了控訴暴行,就是想你看看他們做了甚麼好事,想你代替他們控訴,告訴你這個世上其實充滿苦難和殘暴。多虧國際施壓,以軍已不敢造次施放白磷彈。

不過,我知道有人主張這樣的倫理:「殺平民當然不對,但如果敵人是殺人如麻的兇徒,這種折磨卻是情有可原和罪有應得。」所以,制裁者該用白磷彈炸以軍嗎?你不要誤會,我不是想講冤冤相報何時了這種爛道理。我只想說,如果你主張用殘暴的手段對待暴徒是合理的,那麼你也成為一個暴徒,你正為暴君站台。

暴君往往自視為公義的執行者,普京知道穆斯林最怕墮入永不超生的火地獄,所以他把火地獄帶到人間,但我覺得這樣還不算恐怖。最恐怖的,是火地獄外圍一片歌舞昇平,不少人還在鼓掌。

2015年,俄軍轟炸敘利亞

加薩的四歲生還者Areej

2009年,加薩北部
2015年,烏軍轟炸頓涅茨克



2015年10月8日 星期四

冥想

很多人把冥想跟沉思混淆,其實冥想就是甚麼都不想,幾乎大部分的宗教都講究這種修練,學校卻不會教。練內功時叫入定,佛教叫坐禪,基督教叫專心一意仰望主,法輪功叫轉內輪,叫法不同但目的一樣,讓意識與外界割裂,平伏內心亂竄的雜念,提高個人的靈力或精神力,達到內省、清明、敬虔、專注。

佛祖釋迦牟尼透過苦修、捱餓、冥想參透生死,耶穌在曠野饑行四十日勝過魔鬼的試探,冥想可謂人嘗試剝離世界去靠近邊緣經驗,一旦越過瓶頸就可以超凡,釋迦學會了神通力(天眼通、天耳通、神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盡通),耶穌也開展傳道之路,而凡人們都盼望可藉冥想聰明一點,靠近神明。

但中國歷史上也出現過盲目崇拜冥想的笑話,儒學中的心性派吸收禪宗的思想,在明代有不少文人終日無所事事望天打卦,但求守株待兔某一天突然頓悟成為神人,而摒棄學習和生產,到最後死為廢青鬼。

諸多理論中以佛學較詳盡,務求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得道高僧可以隨時隨地進入「無」的境界,但對於入門者來說,極容易被外界打擾而冥想失敗。舉例說入睡,你可以嘗試平躺在床上動也不動,但不久你就很想轉身來個舒服姿勢,或忽然臉手覺得痕癢很想去搲,你一旦回應這些騷擾,就證明道行不夠。所以,入門的冥想往往安排一個專注的物件,例如傾聽重覆的木魚聲,留心瀑布去沖擊,口中默念上帝等等,利用專一而忘他,進入靜止的意識。

在過程中你會發現意識的流動,例如平日湧現的牽掛事,動人的回憶,或自言自語,當念頭一一閃過,剩餘的就是更本真的自我,無眼耳鼻舌身意,到最後一步追求「無我」,但我認為這一步大可不必,對於現代人來說,發現我執更重要。

2015年10月1日 星期四

一同受難吧

一個人未變成殺人犯,不因為他好人,只因為他未受到考驗而已。在教堂的牧師祝福時間,所有基督徒都是虔誠的,但在IS劊子手的刀下,誰會改口稱信真主阿拉呢?早前看到一段片段,一個敘利亞基督徒從容地背上十字架,面無血色,笑著迎接死亡,他和他的觀眾都相信他終會上天堂,但我更願意相信他的頸項因為信靠上帝而把刀子砍斷了。

聖經有這樣記載,殘忍的王把不肯背棄耶和華的信徒丟進火裡烤,他們竟完好無缺地走出來。很多人都宣稱親眼看見才相信,但在上帝靈內,那些未見稱信的人才是純正和珍貴。在耶穌之前,上帝是樂意顯現的上帝,但當法利賽人向耶穌索取神蹟,耶穌清楚他們的惡意,便轉怒向他們以至世世代代宣告:「這世代再沒有神蹟。」

有人看成神與人的決裂,我看的卻不同,耶穌的呵責宣告了「沒有神蹟的世代」開始,而同時把聖靈賜予相信他的人,施聖的工作落在人的手上,初期教會在迫害中信心更堅,但二千年過後,迫害對於城市的基督徒卻是陌生,同樣,人的聖善也離他們遠遠,個個都是尼采口中逃避考驗的懦夫。

所以,在遙遠敘利亞的這位弟兄跟其他肢體,確確實實向世界施行神蹟,否定了尼采對基督徒的否定,在殘忍的惡勢力中散播平安。我知道你想甚麼:殘忍的不是上帝嗎?他容許這些醜惡,難道全都怪罪人類嗎?別忘記,死亡對基督徒是無效的。相片中失去頭顱的基督徒小女孩,已在上帝懷內安息,遠離人間這個地獄。

耶和華化為旋風使約伯的怒氣平息,而勝過考驗的基督徒,威力比這股旋風更大。佛教強調救難,基督強調受難,這就是分別。


2015年9月14日 星期一

你真二

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人可以把世界上的人分做兩種,另一種卻不會。作家也有兩種,一種寫自己喜歡寫的東西,另一種寫別人喜歡看的東西。讀者也有兩種,一種屬於主流,另一種喜歡非主流,直到非主流慢慢變成主流。

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套原則,但原則有時會出現破例,而習慣之後例外就會變成新的原則。每套原則都自設一條界線,界線的這邊是肯定,那邊是否定,有人屬於這邊,被罵犬儒,有人屬於那邊,被罵叛徒。

叛徒有兩種,一種由危險的地方逃去安全之處,叫做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另一種卻脫離舒適的居所走向困局,好聽叫拓荒者,難聽叫自取滅亡。每個自取滅亡的人都有兩個終點,他要麽自毀下地獄,要麽重生上天國。

天國的子民一種是義人,可是極少,另一種是悔改的罪人;地獄裡一半是不肯悔改的罪人,另一種是悔改得太多次的罪人。如是說,罪人是少數可分三種的設定。

無神論者對我作出抗議,他們都沒法在滅亡中找到歸宿,甚至追求滅亡就是終極歸宿。於是我安慰他們,歸宿有兩種,一種叫滅亡,一種叫不朽。

生命終會滅亡,唯有死亡不朽。

僧人動嗔念向我說教:「諸行無常,不增不減,不生不滅。」

我無奈回答說:「你去的地方叫淨土,我的家園是塵世。」

他繼續爭論,說塵世有六道。他就是不能把世事分做二分的那類人。

2015年8月6日 星期四

獨裁者們(三)

所以,以獨裁者來說,北韓政權成功在能父傳子、子傳孫,由金日成到金正日到金正恩,GDP就算怎也贏不了中國,但總算實現了老毛所恨的繼承。人的生命有限,我們想用無限的時間實現理想,也想把已實理的理想無了期延續下去,只能去寄望下一代,成全某意義上的不朽,所以,如果現實許可,獨裁者們根本不想寄望下一代,最好就是自己長生不老,一代勝萬代。

漫畫《鋼之煉金術師》實現了獨裁者的願望,當「父親大人」擁有無上的能力,他的下一步就是獲得更無上的能力,就是成為神,將真理吞進肚裡。故事令人臣服的是這樣的存在也需要七個子女,卻不是從母胎生出來的。人類生兒育女多少希望子女能夠完成自己未完成的理想,但「父親大人」剛好相反,他借助這七個人造人去把摧毀自我的原罪分割出來,藉此追求完美。

然而,七個當中有一個是逆子,那就是貪婪(格列特),貪婪的本質是欲求得到一些自己沒有的東西,甚至是想更快獲得必得到的東西(像繼承者林彪圖謀篡老毛的位)。格列特的背叛,是因為他想吞滅「父親大人」來完成自己,但故事的終局卻發現,最真切的貪婪竟是同伴情誼(獨裁者最得不到的就是同伴和朋友)。

格列特是「父親大人」的失敗作,反映怎樣努力也不能把貪婪完全分割,他想成為神的心不都是一種貪婪嗎?而獨裁者的貪婪比一般人的貪婪破壞力更嚴重,嚴重在他要拉更多人去陪葬,「父親大人」要把全個國家的人民變做賢者之石,毛澤東大躍進把三千萬人餓死,區區人類,在獨裁者眼中只是工具。


2015年7月25日 星期六

阿修羅道

原本人因為年長而得到智慧,會顯得和善慈祥,但實際上有不少上了年紀、人工高、生活完滿的人整天一副有人得罪他的模樣,總是緊皺眉頭質疑他人,易怒發脾氣,無事生非。這種人之所而老而不化,皆因嗔念太重。執念強的人往往敵視外界,可以對不滿而求上進,對不義而斥其非,但一旦被嗔念吞噬自我,就會經常無理取鬧,被人疏遠,敵意更強,既傷人又傷己。

不滿源自求不得,傳說阿修羅的世界有美女但沒有美食,神界帝釋天有美食但沒有美女,於是阿修羅王和提婆神彼此妒忌,掀起連番鬥爭。墮入修羅道的人自視強於常人,用鄙視的眼光看人道,言語輕慢,無悲憫之心,以食人為樂,而這種類神的存在令人不可一世,自以為掌管正義,他的說話就是道理。

很多雕塑都描繪阿修羅有三頭六臂,而且非常醜陋,反映他的能力和多變的性情,到底是惡魔還是神者呢?至今也沒有定論,但一定不是人。人道能力不及阿修羅,但能力愈大,傷害愈大,人比起其上界的優勝之處就是愛念,愛念可使人親近,亦可使人自戀,起碼可以制衡嗔念,免受怨憎獄之苦。

倘若阿修羅戰敗,手腳盡斷,就會即墮餓鬼道,餓鬼道是甚麼?就是進擊的巨人裡面的巨人,不能消化,但仍是要食人。

2015年7月21日 星期二

你手中的石頭

「誰覺得自己沒罪的,就拿起石頭扔死這個女人吧。」耶穌語畢就蹲在地上畫圈圈,而人群也逐漸散去:「沒有人要定你的罪,我也不定你的罪了。你離開吧,不要再犯罪。」那犯姦淫的女人真的就離開了。二千年後的今天,故事轉了另一個版本。

IS武裝分子捉了一個女人,把她埋在泥土裡,然後群起向她扔石。石刑要求石頭不能太小,否則殺不死;也不能太大,否則一砸即死,罪人就逃過折磨,最好是蘋果般的大小。女人頭破血流,但沒想到的是,那女人竟然沒有死去,勉強有呼吸。武裝分子有見及此,就拿起自動步槍準備了結她。這時,有個老教士跑出來制止他:「如果經過石刑也沒有死去,那就是真主的旨意,是要她活着的意思!」但持槍者仍執意要處決,老教士唯有再三相勸,他才肯罷休。

現代人眼中只看見峻法,而不見背後的寬恕,伊斯蘭教法裡要處死姦淫的男女,但網開一面的是同時禁止民眾去追捕遠走他方的罪人,於是產生弔詭的情況,有罪人為免家人受到排擠,會主動回到村子裡接受懲罰,而行刑者也必須是親人,那其他人才肯原諒這個家族。這就是榮譽殺人。

每個人都期望有個贖罪的機會,耶穌就是看出這個期待,卻不親自執行這個寬恕的權柄,最終交由人類作決定,他知道自己一定賭贏嗎?人類勝高這次考驗,那下一次呢?如果石頭換成壞話,我們肯阻止自己說出口嗎?

有人會大大力把石頭砸下去:「我是代表正義的!」不擲石的,就會被砸,地獄在人間。

2015年7月18日 星期六

很快就明天



你們需用的這一切東西,你們的天父是知道的。你們要先求他的國和他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所以,不要為明天憂慮,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
馬太福音 6 : 32-34

當我們想辦法將各種好東西加給自己的時候,憂慮就好像陰魂不散般縈迴在生活裡面。所以,很多人都誤會了,以為只要將一切煩惱交給上主,就能輕鬆過活。耶穌在這裡沒有說「不要憂慮」,而是「不要為明天憂慮」,指出大部分的憂慮都是不必要,完全來自我們的過分苛索。(人生的面向不該無憂無慮,活在當下不是代表不理會未來,而是反映生活開敞的態度。)

人是有限的,但否定自己的有限也是人的本性。人不再投向無限的神,而繼續於自我的沉溺,罪的隔絕便更加牢不可破。

人就是不相信神會把所求的事白白地加給身上,所以求諸努力、強調努力,漸漸人生的目的只得「需用的一切東西」而已。耶穌對我們提出的最大挑戰,就是要求我們放棄所愛的事物,去跟隨祂。只有透過放下,雙眼才可以騰出來看看其他的東西。

小孩的眼中只得糖果,長大後眼中只得金錢,糖果就變成易得之物。同理,當我們將眼光放諸更高的標準,之前所求的便變得微不足道。這就是一條由貧乏步向富足的道路,追求之物是無限的時候,人的憂慮便無窮無盡,然而,當人所追求的只得一件的時候,即使憂慮也是甘甜無比,因為有限,所以幸福。

不求甚麼的生命算不上甚麼,那不過是為活而活的藉口。只有終生承其志的人,才可以勇敢地過他的每一天。

2015年7月14日 星期二

百秒孤寂



他還是會歡笑,懂得說些幽默話哄人,在工作時忘我,關心一下別人的需要。只是在小巴的窗邊,在臨睡前的睜開眼,在下午三點鐘,在哄堂大笑的時候,有些情感只在他一個人體內縈迴,無論忽略還是凝視都不相宜。他本可以浪漫地說,有這種感覺真好,卻想到這自戀的自己有點可憐,就叫自己不要可憐這一個人。雖然他很想有人理會他的需要,求一個輕輕的擁抱,但他自知不應奢望,人所求的他的慾望往往帶來的痛苦超過快樂。可是,他要做到不求甚麼嗎?難道要把自己壓平得微不足道,那感覺才會消失?

他發現秋天,那感覺讓天地變得像秋,夕陽也比一般日子早來。萬物欣欣向榮,為何獨個兒哀傷呢?生活的順適頓時成了窒礙,像一輛失去剎掣的單車,恁地捉緊把手也等如沒有,全速駛向粉碎。他記起,自己不也曾把類似的感覺嫁禍給別人嗎?雖然他預見了報應,但在真正臨到的時候,總會體會苦果。

他可以解釋這種感覺的來去,卻無補於事。那叫牽掛,當損去那對象,再多的情感只會投向無底的洞,但你還是想繼續牽掛下去,好似想聽見甚麼回音。可惜你知道沒有,即使把牽掛之情投向別人,也不會得到排解。即使他懂得些少佛理,了解人生聚散無常,看透無所謂得失,也無補於事。或許他可藉禱告交託上帝,也無補於事。

萬念俱灰,燃不起任何興致,最好的音樂或最醇的酒,在他眼中不同是一些雜音和液體。心趁他不為意的時候找尋出路,牽掛帶他到回憶的溫存中,叫他霎時忘卻現實的嘲弄,然後煽情地跟過去一一相遇。記憶的缺憾,就在與情感繫上的一刻而起,至於理智,倒成了掃興的傢伙,硬把人拉回沉重的外邊,叫他承受第二次割裂。

他在等牽掛的效力消退,但看見那情感隨時間腐化成泥沼,卻又不捨得,也懷疑重生的意義。以前,偶然恩賜一顆種子,叫他好好栽種。他不知道結果,只懷著感激和期盼去培養,見證它成長亦非常雀躍。可惜,在秋天凋零之際,任偶然怎樣稱讚那耕耘過程的美好,都恢復不了他枯萎的心。他讀過,「有一種負擔,土壤愈豐富,耕耘的失敗,就愈不可原諒。」

「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裏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

人幾時學會懼怕盼望?

2015年6月23日 星期二

孩子氣

有些人永遠長不大,他們面對困難時彷彿沒有常識,仗賴權威,容易發脾氣,卻往往喜歡在人前裝作成熟穩重,想處處表現得較他人優勝。又有一些人,表面上也充滿孩子氣,幽默喜歡說笑,對世事容易好奇,不在意他人的目光,面對同儕的比較置之不理,不了解他的人會以為他跟前一類人是大不透的小孩,卻不明白他經過返老還童的蛻變。

老一輩的人都愛怪責後生人不長進,吊兒郎當,嬉皮笑臉,玩世不恭,對於他們只有板起面的日子才會好過,的確,幼稚的人可以為很小的事就會笑,但壓抑笑意不會使一個人成熟。這類長輩的特徵是非常自負,執着一己的價值,故作開明實質封閉,這種叫人納悶的成熟是年輕人該追求的嗎?

不,尼采對這種背負太多的駱駝人生說不,甚至對主動破滅價值、創造價值、反社會的獅子階段也說不,他覺得人的出路只有變回孩子才能生生不息,相反愈是抗拒孩子氣的人就只能困在牢籠裡,像飽不厭足的老獅,而沒法重新得到孩子對世界的憧憬,對自然的欣賞,對他人的接納。

門徒試圖趕走前來熙攘的孩童時,耶穌對他們說:「不要禁止他們,因為在天國的正是這樣。」真正的地獄,正是成年人的世界。

所以,當你想對愛人說,為甚麼你變得這麽像個大細路,以前不是這樣的時候,別忘記,是你自己讓他身處天堂。

2015年6月17日 星期三

耶撚是怎樣煉成

四福音除了記載耶穌醫治人的事蹟外,最多就是講述他如何對抗文士和法利賽人,甚至比撒旦更難對付。(在曠野餓行四十日耶穌回絕了撒旦三個問題便完成考驗。)換轉今日的場景,耶穌或者要教訓「呼籲做龍的傳人」的宗教領袖,但更難對付的就是教外人眼中的耶撚。

要去區分耶撚和真正的基督徒根本是一條偽辯證,因為你一旦自稱基督徒就要準備被標籤耶撚,像「那個拿撒勒人的門徒」。嘲諷是一種抵抗,嘲諷耶撚也代表人們拒絕基督徒的缺點、觀念和生活方式,但不代表否定神的存在。而嘲諷,也避免人們變成自己所嘲諷的人。

耶撚結合了偽善、教條主義、理想化、自我中心、反世俗、無知、放棄理性、強迫症、天真、愚頑、懦弱、奴隸的道德……你可以數一大堆出來,彷彿把這些缺點改清就可以洗脫嫌疑,但最終如果一個基督教和平常人無異,這信仰還算叫人得益處嗎?

耶穌叫門徒進到世界當中,這句話有雙重意義。一個身在海裡的人不能進到水中,因為他已經在水中了,同理耶穌這句話給予門徒一個身份,就是不屬世,不屬世的人才有能力入世。另一點,就是你必須進入,而非留在原處離地觀望,佔據道德高地,你必須跟世俗經驗世俗,在你面臨世俗的衝突時,世俗也面臨對「聖」的衝突。所以,耶撚也有層次,一種是文士的,一種是聖徒的。

人們拒絕當基督徒有好些是相信上帝,但他們都覺得做基督徒太費勁和大犧牲,懼怕成聖也可以理解為人無法成聖,所以他們也蔑視妄圖成聖的耶撚。這顯示大部分的耶撚都不懂入世,不懂跟世俗相處,既沒有耶穌醫人的手腕,也沒有保羅傳道的信心,反正最低限度不要做壞見證已是超額完成任務。

愛人如己,幾多耶撚能給予他人愛和接納呢?世俗的面相倒是令人欣賞仗義輩多屠狗輩,在低處默默耕耘的人才令人尊敬。而這正顯示世俗的人即使不甘做一個耶撚,他也會選擇自己的成聖之路,創造新的價值,拒絕不智。若他們比基督徒活得好,耶穌倒會站在他們那邊,反向耶撚們傳福音吧。

這就是一場活得好的競賽,一句話,好的基督徒就是活得好的同時也助他人學會活得好。

2015年6月13日 星期六

慶祝「無謂」的盛宴(3)

「很美麗,不是嗎?」昆德拉說。我想像他這時候會抽出一根香菸,但沒有。

「美麗,所以哀愁。」我的耳邊揚起貝多芬第三十一號鋼琴奏鳴曲第三樂章的賦格,「你聽到了嗎?像一條通往天堂的梯子。」

「臨死的人才會創作出這樣的作品,生命快將完結,人才可以親近神聖。」

「是神聖,而不是上帝。」

「是,是……小時候聽到人們教說人是照上帝的樣子所創造,於是我就見到上帝坐在雲上,有一張口,有這一張口,就意思味着祂有腸子,有腸子……然後我就不敢想像下去了。你怎能接受聖潔的上帝與糞便扯上關係呢?所以公元三世紀的神學家召開會議,一致決定,耶穌吃喝,但不排便。」

「神聖不應該如此定義吧。」我說:「那是一個糞便是否存在也無所謂的世界。剛剛不是說臨死時會親近神聖嗎?於是臨死的人會大小便失禁,如果他能接納這種存在,我想他就有資格進入神聖的國度。」

昆德拉沒有回應,望着河上漂流的長櫈若有所思。

「噢!我無意冒犯!」我急忙澄清:「你的身體還很健康吧!」我不應在一位老人面前放肆談死亡。

這時,有個女人拖着一隻狗奔跑過來。「特麗莎!」昆德拉上前獻上擁抱:「湯馬斯呢?他又要幫人看坐骨神經痛嗎?」

特麗莎?我不明所以:「你不是跟湯馬斯在車禍中……」

「有甚麼所謂呢?」特麗莎笑着說:「誰告訴你這裡是活人的世界?」

卡列寧不斷嗅我的腳,「牠好像很喜歡你。」

「我也很喜歡你,特麗莎小姐。」我驟覺甚麼都沒所謂的世界,有一種不用承受的輕盈,你會發現很多值得欣賞的東西。我摸摸卡列寧的頭,牠的腳踝有一道疤痕。牠對着我笑,不斷擺尾。

2015年6月12日 星期五

慶祝「無謂」的盛宴(2)

「我記得你在《賦別曲》裡說過,天使頭頂的光環原本是淡藍色的,之後世俗的教廷就肆意在油畫上更改,變成金黃色。」

「有這麽說過嗎?好像有。」昆德拉在《賦別曲》中的一個神學觀點,與《無謂的盛宴》關於沒有肚臍的夏娃,遙遙呼應。

聖經描述耶穌的出世令希律王懼怕不安,畢竟將會是猶太人的王,人人都以為因為希律王怕威脅他的统治,才把同齡的嬰孩殺清。「耶穌沒有同齡的朋友,」我繼續解釋我的聯想:「所以他只能是別人的老師,而沒有同學。」

昆德拉說:「我們不是談天使嗎?」他對希律王的決定有不一樣的看法。殺嬰是希律王在思考人類未來時得到的解答,也是人類史上首次的計生工程,在希律王的眼中,沒有下一代的人類才能活好當下。而在《無謂的盛宴》裡,昆德拉為肚臍賦予詩意:「天使沒有肚臍,夏娃也沒有,它是一個記號,提醒我們曾經連接着母親的陰戶,每一個母親又連接着母親的陰戶,終究是夏娃的陰戶種出這龐大的生命樹,如果這時有人把夏娃捏死,人類的命運(戰爭、愛情、宗教),也就此完結。」

「是拋擲性,人類的存在就像在遙遠的他方被拋棄到這個世界上。」卡繆忍不住說。

「存在先於本質。」我懂他的話:「在沒有得到意義或價值之先,我們便被迫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對,透過那肚臍。」昆德拉在河邊坐下,上游忽然漂來一張紅色的長櫈,然後是黃色的,然後是紫色的,之後便數不清了。

我被這個情景勾起了哀愁。

2015年6月11日 星期四

慶祝「無謂」的盛宴(1)

從小到大,我們都被灌輸人生要充滿意義,內心也渴望此生要不枉過,定下目標,多去旅行,努力賺錢。但你我偶爾也會發現生命殘酷的本相,一切都是無所謂。任何你眼中視為重要的東西終究也不算甚麼,包括我接下來要寫的東西。

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已經八十多歲了,在他人生的盡頭完成他可能是最後一本的小說《無謂的盛宴》,書名譯得有點誤導,它不是講述一個宴會有多無謂,而是想大家為生命的無意義好好慶祝,盛宴的主角就是無謂。

昆德拉和我或者會被攻訐說教壞細路,但實情沒有人要推崇自暴自棄的人生,相反,每一個人都應懂得面對生命的無意義,而且要懷着好心情去看待。這時,有一位神學生出來說(神學生在阿拉伯語中叫塔利班):「神安排每個人在他的位置上都自有目的,而你也要向更多的人傳福音。」昆德拉和我聳聳肩,繼續在森林漫步。

「我相信天使。」昆德拉說:「他的笑欣賞着世界的井然有序,不因這個世界真的井然有序,而是他的笑是呼應秩序。相反,墮落的天使也會笑,他笑的卻是世界的荒謬,而人學會這兩種笑容,當然,魔鬼的笑佔的機會比較多。」

「面對自己人生的無意義時,我會失笑,當我想努力創造一些意義的時候,我也會失笑。」我見到蓄八字鬍的獵人坐着馬車經過。

「我這麽老了,面對人生的無謂時,我的笑,是屬於天使的。」

2015年5月28日 星期四

米蘭昆德拉語錄



從現在起,我開始謹慎地選擇我的生活,我不再輕易讓自己迷失在各種誘惑裏。我心中已經聽到來自遠方的呼喚,再不需要回過頭去關心身後的種種是非與議論。我已無暇顧及過去,我要向前走。

遇見是兩個人的事,離開卻是一個人的決定,遇見是一個開始,離開卻是為了遇見下一個離開。這是一個流行離開的世界,但是我們都不擅長告別。

人一旦迷醉於自身的軟弱之中,便會一味軟弱下去,會在眾人的目光下倒在街頭,倒在地上,倒在比地面更低的地方。

自學者和學生的區別,不在於知識的廣度,而在於生命力和自信心的差異。

要活在真實中,不欺騙自己也不欺騙別人,除非與世隔絕。一旦有旁人見證我們的行為。不管我們樂意不樂意,都得適應旁觀我們的目光,我們所做的一切便無一是真了。有公眾在場,考慮公眾,就是活在謊言中。

沒有一點兒瘋狂,生活就不值得過。聽憑內心的呼聲的引導吧,為什麼要把我們的每一個行動像一塊餅似的在理智的煎鍋上翻來覆去地煎呢?

我離你很遠,我沒有什麼可以跟你說的,可是我就在這裏,而且我知道你在那裏。

最糟糕的不在於這個世界不夠自由,而是在於人類已經忘記自由。

我們常常痛感生活的艱辛與沉重,無數次目睹了生命在各種重壓下的扭曲與變形,「平凡」一時間成了人們最真切的渴望。但是,我們卻在不經意間遺漏了另外一種恐懼——沒有期待、無需付出的平靜,其實是在消耗生命的活力與精神。

上帝已死在失火的天堂,只有溫情的太陽才能照耀大地。

當生活在別處時,那是夢,是藝術,是詩,而當別處一旦變為此處,崇高感隨即便變為生活的另一面:殘酷。

她的愛究竟值多少呢?幾星期的悲哀。很好!那麼,什麼樣的悲哀?一點挫折。一星期的悲哀又是什麼樣呢?畢竟,沒有人能夠一直悲痛。她在早晨憂傷幾分鐘,晚上憂傷幾分鐘。加起來會有多少分鐘?她的愛值多少分鐘的悲哀?他值多少分鐘的悲哀?

我一直認為,文字是慢的歷史,真正的文學不是為了使我們生活的更快,而是為了使生活中的慢不致失傳。

2015年5月10日 星期日

當上帝給你民主



每當出現影響力強的決策,我們都會聽到類似的話:凝聚社會的共識,或順從民意。如此說來,民意就是社會的根基。可是民意有沒有錯誤的時候呢?

已經不重要了。民主制度的完善並不在於它能作出正確的決定,而是在於廣泛的認受性:即使帶來極壞的後果,人民也沒法怨天尤人,因為是咎由自取,怪就怪信自己,集體意志的錯失由集體承擔也算公義的彰顯。換言之,順從民意的前提是金盤洗手。甚麼意思呢?耶穌受審判時,總督彼拉多再三問猶太民眾要處死耶穌還是處死惡匪。民眾受祭師(與耶穌敵對的集團)煽動,高呼釘死耶穌。這時,彼拉多就金盤洗手,即使處死耶穌是錯誤決定他與他無關,一切罪過皆由你們民眾承擔吧。

因此,集體的暴行是最可怕的暴行,因為它太過龐大,輕易踐踏所有反對的孤聲,就連上帝的聲音也不例外。在此,我想跟大家看看《撒母耳記》上的第八章,從中獲得啟迪。主題是「以色列民要求先知撒母耳為他們立一個王」,沒錯,這是一個共識,只得撒母耳和上帝反對。

撒母耳年紀老邁,就立他兒子作以色列的士師。長子名叫約珥,次子名叫亞比亞;他們在別是巴作士師。他兒子不行他的道,貪圖財利,收受賄賂,屈枉正直。以色列的長老都聚集,來到拉瑪見撒母耳,對他說:你年紀老邁了,你兒子不行你的道。現在求你為我們立一個王治理我們,像列國一樣。

本來,以色列的王就是上帝,先知就是上帝的傳話人,如果不滿意新先知的德行大可以求主另立一個。然而,他們卻以錯誤的手段追求美善,眼見別國的風光,便心想立一個王倒是不錯的決定。在此可以看到,民意往往出乎善,卻往往歸於惡。要知道,上帝眼中人類的大罪就是自稱為義。我們看看撒母耳怎樣回應。

撒母耳不喜悅他們說立一個王治理我們,他就禱告耶和華。

先知的角色,就是告訴世人應該做甚麼、不應做甚麼,是獨立於民意,純粹按事情的本質作判斷,而判斷的權柄出乎上帝。長老們的判斷卻順從自己的心意,不像撒母耳順從神,而且合力要求要立一個王去取代耶和華,這是先知不欲見到的。

耶和華對撒母耳說:百姓向你說的一切話,你只管依從;因為他們不是厭棄你,乃是厭棄我,不要我作他們的王。自從我領他們出埃及到如今,他們常常離棄我,事奉別神。現在他們向你所行的,是照他們素來所行的。故此你要依從他們的話,只是當警戒他們,告訴他們將來那王怎樣管轄他們。

民意難以逆忤,而民的質素直接影響民主的質素。此外,人類一直擁有希望自己當家作主的傾向,這一點也推動我們追求民主,但我們怎能避免集體的自驕呢?所以我們需要先知,去警戒各樣的後果,使民意作出抉擇前有充分的利害陳述,令他們無可推諉,沒法埋怨當初不被提醒,而要承擔自己的決定。

撒母耳將耶和華的話都傳給求他立王的百姓,說:管轄你們的王必這樣行:他必派你們的兒子為他趕車、跟馬,奔走在車前;又派他們作千夫長、五十夫長,為他耕種田地,收割莊稼,打造軍器和車上的器械;必取你們的女兒為他製造香膏,做飯烤餅;也必取你們最好的田地、葡萄園、橄欖園賜給他的臣僕。你們的糧食和葡萄園所出的,他必取十分之一給他的太監和臣僕;又必取你們的僕人婢女,健壯的少年人和你們的驢,供他的差役。你們的羊群,他必取十分之一,你們也必作他的僕人。那時你們必因所選的王哀求耶和華,耶和華卻不應允你們。

撒母耳向百姓陳明了以虎驅狼的後果,他們怎樣回應呢?

百姓竟不肯聽撒母耳的話,說:不然!我們定要一個王治理我們,使我們像列國一樣,有王治理我們,統領我們,為我們爭戰。撒母耳聽見百姓這一切話,就將這話陳明在耶和華面前。耶和華對撒母耳說:你只管依從他們的話,為他們立王。撒母耳對以色列人說:你們各歸各城去吧!

他們要當家作主的熱情蓋過正義本身。即是,民主的暴行正是感性的暴行,理性或公義只是他們用來支援熱情的工具。相對來說,先知便是理性,不與民意為伍,能清晰梳理正邪與始末。可惜,民意就是民意,多數人的意願就是正確,最後,神(真善美)離開了他們,換來一個他們渴望又恨惡的暴君。他們後悔了,但因為是自己的選擇,唯有去承擔惡果。

望住興奮的示威者高呼民主萬歲,先知除了歎息,又可以做甚麼呢?他們必藐視你的警告,把你視作民眾的敵人,以為你和暴君是同一夥的。先知只好謙卑地默言不語,因此,他比眾人都更親近上帝。

和上帝一同默言不語。

2015年2月13日 星期五

當基督徒抗拒團契

談這件事之前,許多不認識信仰的朋友不知道,基督徒不能僅止於相信耶穌基督作為唯一救主,那只是第一步,要成全基督徒的生命,還需要委身於團契和傳福音,而誠實的話大部分所謂基督徒在這兩樣上都做不好,我也不例外。朋友因為團契感到困擾,向我「告解」,但我也同樣無奈。

團契不只是一群定時團聚、互相慰問、查經、代禱的信徒,它的本質講究肢體聯繫,以基督為首,每個人加入成為共同體,也意味着團契有股同化個體的迫力,令朋友感到為難,他受不了那些善意的監護,受不了要把一切生活和盤托出,還有更多的受不了,全因為人類最能感到舒適的安居之所,就是自我和自由。

別誤會我把投入團契的人說成強迫症的狂熱分子,他們都是善良的誠實人,做着上帝喜悅的事,只是每十個人就有一個是天生一隻孤狼,喜歡獨來獨往,用沙特的說法,他人就是地獄。他拒絕他人,拒絕老生常談,拒絕平庸,拒絕渴望獲得認同感的弱者,他所以成為信徒,是為着靈魂的昇華,即使到最終步向墮落,他還是行使了個人意志。他知道團契的好處,或義務,但不好意思,他受不了。

其實,不是團契不好,也不是他喜歡孤獨,沒有人喜歡孤獨的。而是他面對眼前的團契,無法感受到一種兄弟情誼(brotherhood),一種耶穌希望人與人可以做到的東西。其實,他只要遇上相似的狐狼,便會樂意團契,現在,因為在團契中感到抽離和孤獨,而尋求告解,而在這告解裡面,他和我不就建立起團契關係嗎?

2015年1月27日 星期二

朋友,別亂砍

除了文士和法利賽人,耶穌唯一詛咒過的是一棵無花果樹,那時未到開花的季節,他在枝條上找不到果子,就詛咒那樹,然後入城潔淨聖殿,到出來的時候門徒驚訝那棵樹經已枯萎。

有一個比喻又說到,主人命令僕人把無花果樹砍了,因為它不再結果,無謂留下來白佔地方。僕人卻請求主人寬限一點時間,待他施肥再照料一下,到明年同一時間還未結果的話,才把它砍了吧。

人不能不事生產,上帝說明白了,但實情是大部分人被搜尋後卻是沒有果子,除了你做了甚麼,也包括自我經歷的修煉,醞釀出仁愛、正義、憐憫、喜樂等等。我們以為自己擁有,但實情呢?

時候未到,我們尚可爭取養分,活得更好,過着每天無悔的生活,但時候哪時來呢?上帝仁慈會寬限你一個周年,但人往往選擇殘忍,所以朋友,當你有機會去給予他人一個機會時,就請你給他吧,好讓這個世界的機會看起來可以多一點。

2015年1月7日 星期三

別讓回憶成癮

神學家C.S.Lewis 在暮年邂逅了他畢生至愛,她的名字叫做Joy,正是給予他生命快樂和盼望,他說她是妻子、是朋友、是老師、是學生、是母親、是女兒、是君王、是僕人,所有愛人應有的角色她都齊全,可惜癌症令她回到上帝懷中,好像上帝欣賞他種下一朵美麗的玫瑰,摘下來拿走了。

Lewis過着如泣細訴的日子,種種快樂的回憶都變成苦酒,重重難關的盡頭竟是一條絕路,而更令他難過的是看見自己的不濟:Joy死了,難道我可以裝作她仍活在我心中嗎?怎能接受一個至親至愛的人淪為一個幻影呢?

因為記憶總是服侍它的主人,每次思念反令Lewis和Joy相隔更遠,他失去對生命的熱情,質問他的上帝,否定這場考驗,因為這場賭注實在大得無法承受。

Lewis最後當然走出陰霾,但一個輔導過無數人的牧者,到最重要關頭也無法開解自己,唯一可做的是記下憂之路,讓這一切在時光的大河中留下痕跡。對,是痕跡,像記憶,每當回顧,仍是無能為力,但Lewis告誡我們不要迷戀記憶,不要被虛假的美所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