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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1日 星期二

佛洛依德和榮格這對宿敵

我很喜歡跟朋友講述了無邊際的夢,我在海邊的叢林尋找回家的路,路上滿布野餐的遊人,到我找到了,這個夢卻重頭來過,於是我決定不走舊路,想看看車道的盡頭是甚麼,結果來到軍隊的檢查站。我怕轉頭的話即被追趕,於是我繼續前進,被軍人查問時就推說自己是盲人,被扶助下回到海邊的叢林,繼續找回家的路。我度過了幾日幾夜,然後醒來。

我被這個夢深深吸引,也不忌諱對大家說,因為你也會為此着迷吧。然而,之所以着迷,是因為你不明所以,像看一個未拆穿的魔術。一旦擁有讀心的能力,你就能一一拆解夢中各個象徵,而可愛的東西紛紛變得慄怖。當我為自己完成一次解夢後,人變得內省,有股昇華的感動。

哪知道我不是自圓其說呢?在瑞典精神分析學說的萌發初期,未來院長佛洛依德發現了榮格這位後起之秀,交流理論之間暗許他成為自己的接班人。諷刺的是,正正是夢割裂了這種亦師亦友的關係,兩個心理學偉人因為了解衍生更多無法修補的誤解。

在他們留下來的通信中,不時把對方視作心理諮詢對象,分享各自的夢境,討論內藏的意義。既然夢是現實自我的反射,那麽就代表着個人私隱,而屬於外向人格的佛洛依德卻喜歡顯示自己高人一等,不時跟他人談論榮格的夢,這種武斷的批判實在令人反感。然而,榮格也抓住了這位師傅的把柄,從夢境驗證了這位高高在上的大師,竟然跟小姨發展不倫關係。兩人漸漸疏遠,不時惡言相向,終身沒法和解。

每次想到這兩個人的故事,我都會聯想宿敵這個字眼,兩個人的生命線藉着競爭互相追趕,又藉追趕不斷昇華,天下間恐怕他比你的愛人更像知己,而你也成為他的羈絆。想到這裡,我很期待命運快些安排那個宿敵出現,刺激我去跨越,讓我有能力跨越天空。

於是我從不忌諱說我的夢,因為我一直等待一個讓我忌諱的機會。

2015年11月6日 星期五

抖下抖下,人生就抖完了

一個人的休息方式決定了他竹產出力,一般人都懶洋洋躺在梳化或床上,或上網看無聊事物或打打機,也有人大快朵頤減壓,也有人覺得下廚切切芹菜洋蔥可以令人放鬆,早前就興起成年人玩起填色簿來,證明人有時也需要不動腦筋去做一些重覆工作,抹抹地砌砌拼圖,令自我由慣用模式轉換成待機。

每個人都需要睡眠,但更多時我們以為自己太需要睡眠,而白白把時間睡光,不了解恢復的方式多的是。交替休息法讓人以持續運作的方式保持精神的高度,如果你平常做慣了重覆而靜態的工作,你的休息就適宜創意或好動的活動;如果你平常經常用腦或精神緊張,重覆的工作就可以讓人平靜下來。

最終,你除了做了有建設的事情外,最大的獎勵是一頓容易的睡眠,因為你在日間的精神得到充分運用,那應得的疲勞令你更快入睡。相反,累人的失眠,往往是你日間無所事事過多,休眠太久,徒然的精神使翌日更加疲累。

人生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睡眠,何必睡得更多呢?我有時會羡慕不寐症患者在漫長的夜做多很多事情,不過我聽過最變態休息的人就是村上春樹,在他寫作初期總是在酒吧一整天工作打烊後寫上四個小時,聽起來也很合理,大部分作家都是工餘寫作。變態的是他發明了一個模式,叫左右腦交替休息。他除了是個小說家,還是一個翻譯家,他聲稱創作故事時是用右腦,有條理分析外語是用左腦,於是當他寫小說寫上幾個小時覺得累時,就拿起翻譯的稿件讓左腦代替右腦,到幾小時後左腦累了,又拿起小說寫下去。如是者,他用別人寫好一本小說的時間,同時也譯好了一本小說。

你是否也很想做這種海豚人呢?

2015年10月21日 星期三

你有沒有夢過未來?

幾乎每個人都會在人生的某個時刻經驗似曾相識的畫面,然後對自己說「我曾經夢過……」心理學家早就不研究預知夢,他們覺得預知夢不過是人腦的時空認知錯位,把現在誤認為過去,曾經有強烈預知夢患者接受治療,寫下每一晚的夢境,之後預知夢就消失了。醫生到底是治好了,還是觸犯了預知夢的禁忌呢?

你沒法自知哪些是記憶,哪些是想像,夢的奇特在於兩者的結合,真與假的界線模糊,科學分析完全失效,我們即使通曉快速動眼睡眠的原理或清醒夢的導出,也無助於了解夢的本質。夢就是少有難以客體化的東西,和上帝一樣不可言說,卻每晚給予喻言和暗示,讓自我的誠實面浮現,演習危機,趨吉避凶。

所以,坊間說夢見甩牙就代表自我低落之類,的確歸納法可以讓人了解隱喻,但此種等號式解夢不完全正確,事實上心理學家仍沿用榮格的解夢法:自己的夢自己解,讓「我」自行推敲「我的夢」,從反饋中了解自我,醫師只是個誘導者,提醒一些微不足道卻又具象徵意義的東西,因為每個人都自成一套象徵世界,你的世界中法國麵包可能代表陽具,而我的可能代表筆。

預知夢如此難以驗證,但你不妨一起做個實驗,當你正面臨現實中經驗預知夢,不要任憑它的應驗慢慢完成,好好運用自我的抗性,做些不合常理的東西,看看那個夢有沒有因為你的胡作非為而失敗告終。我的經驗是,假若我得逞,現實會把我導向另一個預知夢中,我從這個未來遁入那個未來。物理學家用公式發現宇宙的形狀是一塊平面的四方薄膜,一塊疊在一疊之上像千層批,彼此非常接近卻又不會碰到,或者夢……這是我的假設……或者夢就是穿梭平行宇宙的超我視界。

2015年10月18日 星期日

何必思香

她離開香港留居英國已有三年半,正前往倫敦城郊開展五天的假期,巴士經過泰晤士河,在晨曦的映照下一股淡淡的鄉愁油然而生,她好奇自己怎會忽然有這種感覺呢?難道惦記着香港的生活嗎?她肯定地否定這個可能,而領悟到她的鄉愁正正源自她尋不着可以惦記的故鄉,最深的鄉愁偏偏是鄉愁的缺席。

香港沒有值得留戀的東西,很多人都樂意遠赴海外尋找人生的新面向,而這種生機已被維港兩岸的商廈埋葬,愈來愈稠密的住宅充滿自毀人生的囚徒,畢業生爭着應徵公務員或警察,為的就是可以上樓,把餘生奉獻給那四百多呎的單位。她逃難到英國時正值特首選舉投票日,但她誰也沒選就上飛機了,心想這一票假希望還是留給離不開的人吧。

管治權在誰手上也好,主宰這個城市命運的人永遠是人們的價值觀,而她註定自己是個異類,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她甘願離棄家人和朋友,只求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任,過得精彩而已。她做到了,可是在這個國家裡,她始終是個異鄉人,每次他人聽見她是香港人的時候,都會大讚那是一個很繁榮美麗的城市,但她聽進心裡只會感到不好意思,不敢指明多少年輕人的夢想葬送在這塊中國大陸的腳皮上。

「想甚麼這麽入神?」他把她喚醒了,她轉而靠進他的懷內,對於兩個走難的人,她絕不希望這愛情僅止於同病相憐而已。

人生還等着我們創造。

2015年10月3日 星期六

千萬別讓人生重來

間中我會夢見自己上學,發現忘記了當天有體育堂,然後就開展一段回家取運動服而不遲到的大冒險,有時則想辦法逃學回去,重點是,那些不是我的母校,同學也不是我認識的,我卻以熟悉的姿態應付了一切。

我有一個噩夢,事實上我未試過這個夢,卻是一個一旦想像就極其害怕的情境,就是一覺醒來發現自己重返人生中一個很早的時光,例如,十五歲的某個星期四,但廿多年來的記憶沒有消去。這不是很多人的願望:如果人生可以再來一次嗎?

的確,你有知識上的優勢,可以修正人生的錯誤,甚至可以扮演先知。可是,重覆做以前做過的東西不就是無間地獄嗎?要重新溫習,應付會考,和朋友去去過的旅行,聽聽過的說話,看看過的景點。還有,當我遇上「事先分手」的post-girlfriend 時,我該逃避,還是挽救呢?

我有想過解決方法,就是摒棄原來的人生,因為你經已試過,你大可以選擇另一個可能性,如本讀生物系的我可能轉投新聞或哲學,或者不做教師,去做一個編劇等等。不過,我也遇不上原來人生的好朋友們,即使在大學裡偶遇,他們也只會當你是路人。你總不能走上前證明自己有多熟悉吧?

所以,在那個取回運動服的夢中,看到那些不認識的人跟我老友鬼鬼,一種莫名的恐懼遙遙呼應着,令我更想擁抱只得一次不能重來的人生。

2015年8月25日 星期二

自掘墳墓



他用力鋤鬆泥土,然後用鏟子勺開,挖出一個六呎長一呎深的洞。

他躺上去。整個背部又濕又涼,但他不在意。他注意到左腳下的地方隆了起來,便躺著用鞋跟磨平它。它沒有平伏下來。那應該是一塊石頭。

有幾個小孩跑來,興高采烈在談論甚麼。小手將泥沙潑進坑裡,有個大塊頭拿著大鏟子來幫忙。他享受重量一點一點加增在他的身上,臉頰雖然痕癢,但他不想移開兩臂上的泥土。

小孩在填平的地上頓足,為要它更平坦。全身肌肉已代替雙耳,振動並不將泥土壓緊。他還能呼吸,鼻孔混著泥土氣息,貫穿他所有血管,彷彿和大地的脈動連接起來。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沒有聲,沒有光,心跳似乎是唯一的時計,但用它來數算日子未免太累吧!繼續躺下,較好。

那是雨天,他的手像蚯蚓從深處伸出來。他扭動身子,嘗試令泥土變得鬆散,只是活動身體使他呼吸加速,並不好受。唯有併發出所有氣力,推倒沉甸甸的地土,奮然坐了起來。陰天。是清晨還是黃昏呢?指甲長了許多。他撥開濕淋淋的泥掰,嘗試半站,伸展肢體。感覺幾好。

他從口袋裡取出手帕,抹走臉上的泥濘,和著雨水離開了。

等一下。忘了拿鏟子。

2015年4月26日 星期日

和水有緣的一天



前兩天見到保育員嘗試把大白鯊引出海灣,今天回旅舍的途中便得悉不只不成功,而且還引來兩條,在一處淺灘上互相搏鬥。管理員只得在大石上看著等待保育員,而遊人已迫不及待掏出相機追拍。管理員努力叫人們不要站得太近,但他們很少理,一直叫囂,有人更開玩笑將朋友推上前。有一條大白鯊開始將目標轉向人類,張開血盤大口衝向岸邊,反逗得人們更快樂。有人見牠們水陸的限制,自信地站在海水浸到腳眼的地方,繼續拍攝。管理員怎叫也制止不了,因為他懂得害怕。不久一個大浪撲至,大白鯊乘勢把一個男人拖下水,由頭部開始吞噬。當我見到有雙腳從大口伸出來的畫面,竟也情不自禁拿出手機想拍下,可惜忘記放大畫面,大白鯊也浸到水中。

原來總有時候我都會跟著起哄。驚恐了一陣,圍睹的人更多,而且更快樂,好似獻上祭物之後的慶典,紛紛想知道下一個是誰,,只要不是自己便可以。我沒眼看下去。

我到當地一間低科技但高產量的稻米種植場,應承別人替他照顧小孩,於是就帶他來玩。由於耐水性極強的關係,在水深到膝的肥沃泥漿中發展出立體的種植形式,四排一疊的水稻透過渦輪依次接受陽光空氣,也浸到吸收養料的地方。小朋友玩得很高興,滿面都是泥,而我就保留少許潔癖。我們幫忙從尼龍帶收割,聽說每塊田的日產量可高達兩大公斤。

他的爸爸來接他了,希望不會嫌髒,我就急去浴室洗去身上的污穢,有熱水真好,和六個男人赤裸相對也不覺尷尬。

晚飯後要抽點時間到洗衣店,我還是頭一次用這種服務,一個人都沒有,我就可以慢慢摸索。但突然間,洗衫兵團衝來了,佔據每一部洗衣機,而我站在的位置似乎打亂一位師奶的慣性,被人怒目而視。仇恨感總是跟一些民族與生俱內。

一個人的旅行很寂寞,我需要承認這一點,有時寧願在街上遊盪也不想回房,希望能驅走些甚麼。價值尋索的本能往往帶來折騰,在虛無、連愛也被吞噬的世界中,我寧願遁入工作,不用發問,只有那個地方我可以知道自己有沒有變好,面對世界我便沒得比較,和婚姻美滿的朋友比較不了,和折墮的朋友比較不了,因為我是如此特別,特別得令人唏噓。

2015年3月9日 星期一

拼湊、偶然



她從未試過這麼溫柔、這麼仔細、以一種珍惜的暖意撫著我的臉。我躺在她的懷中,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是與預知能力無關的夢。即便如此,我仍享受著,聽著她的甜言蜜語,迎接每一次輕盈的啜吻。可能我是僅有的,在夢中還能回憶的人,想起在那冬雨晚上我們首次相擁,感受對方身體的厚度和冷熱,還有那氣息,和時間流動的快感。那是道別之後的擁抱,我忍不住走回頭邀請她,讓我們記下第一次擁抱。這時,她不知道我正在回憶,也不知道我意識到是夢,充滿愛意的,撫著我。

我知道,是臨睡前想著妳所帶來的後果,但我竟因此感激自己造成這因,脫離時空和因果跟妳相遇。我開始發現四周都人來人往,但妳只專注我一個。這根本是個陷阱,田鼠卻被這香甜氣息所吸引,逐步靠近。我知道這個深情望我的女人絕不是妳,但我已失去妳了,難道我要推開她指正她是虛假嗎?

我還在享受著。她牽著我的手帶我找隱密的地方,因為嫌這裡人太多了。我跟著她一路走,但寧願留在原處享受。他人的目光一直騷擾這戀愛,沒想到夢中也要不斷躲避,但我們有共識,只要完全避開所有人,我們便會得到寶藏。沒有他人的目光,我們才可以真正的赤裸,而且是歡愉的赤裸。

可惜我也明白,在找到那地方之前,夢就快醒了。不是夢醒了,而是夢就快醒了。我感應到夢的真實感正在剝落,我的意識即將浮到表層,而妳卻不知道,繼續雀躍地尋找。

我本應沮喪而空虛,記憶卻再次將我填滿,我再看見無數個妳,使我不再沉重。

接著是殺人和救人的夢,夢中的我忙著求生,到後來我來醒起整個夢中我都沒有想起過妳。或許,懸空徒手攀牆的快感可以取替妳的撫慰。

然後,我要送一個女孩子回家,我不認識她,夢設定我暗戀她。她跟我說,有一次肚子痛入醫院,然後在醫院的厠所跟男朋友做愛,肚子就沒痛了。聽著自己喜歡的女人談與其他男人做愛,而且毫無尷尬,像談父母般自然,那不好受的滋味仍在心頭縈迴。

會是個奏鳴曲式的隱喻嗎?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終於避開所有人的目光,在醫院的厠所內做愛,然後化作話語,在一個陌生男人的目光下展示那愛的榮美。想到這裡,突然覺得自己的存在世界過分地寬闊,搞得我很寂寞,豐富但寂寞。好似,作好了天籟,卻只能獻給上帝,因為我沒有任何技巧和知識可以將之記錄下來。文字在此便顯得非常重要,把我帶來了人間。

我想過告訴她這個夢,和我的思念,但這是不應該的,我放棄了。我選擇了文字,在你們的目光下展示,像有個女人跟你訴說荒淫韻事。

2015年3月2日 星期一

預知夢、困境

朋友在興高采烈計劃前往日本的行程,好像已預我一份,問我能否拎假,這時候腦海忽然湧現大量一同旅行的畫面,於是我拒絕了。他們不知道我已經去過日本了,而且是跟他們去。

稱多人都有夢境成真的經驗,突然面對一個似曾相識的場景,然後心裡暗道:啊,我夢過這裡。但我的記性較好,將發過的夢的特別之處默默記低,每每當事情將要發生之前,我便想到之後的事,有好幾次,我更改寫了結局。

人生只有一次,我們沒法驗證或比較,預知夢也陷入悖論之中:如果我沒有跟他們同遊日本,我的夢也稱不上預知了。比着以前,我極期待見證預知夢漸漸成真,想避免夢裡的兇險情形,但現在我只想如貝多芬一樣,我要扼着命運的咽喉,對抗某種必然性,即使失敗也在所不惜。

那一天,我約會了,見她第一面的時候,我迅速回憶,已知道夢中的妻子並不是她。難道我不要跟她發展嗎?沒有,我在對抗,結果現實世界再沒有她,而我的夢中也沒有出現妻子的身影。

2015年2月7日 星期六

夢的把戲

醒來是虛脫的話,睡着還有甚麼意思呢?我在一個房間裡跟廿多個人追逐,設定是誰被那塊手帕黏上,誰就會被雷劈死,於是我們就不住地跑,不住地擺脫身上的手帕。

然後,三個人在外面來了,他們穿着衣服,卻沒有身體,像隱形一樣,拿着劍似乎要殺死我們。我們隔着窗戶求救,三個警察來到,也被隱形人嚇到,噴胡椒霧也沒有效,結果都被殺死。

他們衝進來了,避手帕的遊戲沒了,我提着木棒反抗,攻擊那些凌空的衣服。我想我大概死了。

2015年1月2日 星期五

比噩夢還噩夢

早上發了一個很古怪的夢。我和一個女同事來到一棟舊式大廈召妓,她要男的,我要女的,面對這種設定我在夢裡也非常吃驚。我們來到一個單位門前,卻沒有人應鐘,等了一會有個像負責人的男人開門,我隨着女同事進去,見到霓虹燈下有一個廳,四四方方的格局有三道門。我們在梳化並着坐下,負責人敲敲房門,三女一男就走出來,我逐一和他們對望。那男妓是香港先生的類型,沒有說話就坐在另一邊玩手機,我看得出女同事對他很滿意。

至於那三個女的,我記不起她們的模樣,大概穿着性感內衣,化很濃的妝,站着供我挑選,而負責人也叫我隨便選。這時候,我發現大門是開啟,開始有男人從樓梯上來站在門外,打量那三個妓女。我很想拉着那女同事離開,但她不願意,有一刻,我真的很想阻止她召妓,想說如果有性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妳解決,但我說不出口。這時,她已卸下手袋,準備和玩手機男入房。而我已忍不住,推開男人們奪門而出。

我醒了。反覆思忖夢的意思,卻一無所獲。在墮落裡努力阻止他人墮落嗎?唯一實在的是無力感,幾小時前我還夢見自己所愛的正在急症室候診,在長椅上畫畫,而我只能掀開布簾偷看她,然後回到病房照顧病人。我在床上,好想回到這個夢中。

2014年12月24日 星期三

痛苦缺席、為了重臨


該怎樣比量痛苦的大小呢?事情發生後,沒有痛苦的時光流轉到睡眠,彷彿朋友們,親愛的朋友們的安慰都湊效,彷彿我的經驗和智慧看破了情感,彷彿我藉著祝福換到了和她另一種的聯繫,令我有力去說笑,未讓人感覺到我有多難過,因為尋難過,卻找不到甚麼。

可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真的醒來了。悸動的心正努力不變成碎片,慶幸的是,想到她不會難過,也未必會悶悶不樂,因為她還有很多觀眾要照顧,她的睡眠比感情重要。而我,也睡著了,卻遇見了、看清了,人沒法讓自己變得不在乎,也沒法讓不在乎的人在乎,因為我夢見自己在每一個夢中都在尋找她,在一個她永遠不在的地方尋找她。

一位她的好朋友,在夢中說會帶我去見她,因為那她會來,於是我又驚又喜的在極其難走的樓梯上,跌跌碰碰,和那朋友聊了很多,最後卻醒來了,沒有見到,一次也沒有見到她。而現實中,那位朋友是絕不會幫助我的,我在她眼中也許連過客也不如,這些事情,夢中的我是知道的。

夢使人目光回到自我,好似烏鴉找到落腳的地方,之前未來,是因為剛死的心未傳出腐臭。是了,她已離我而去,唏噓但不心酸地離去了,而我躺在這裡,感受著胸膛傳來一波又一波的浪花。而她不知道,也不在乎,而我也知道,不該在乎。但這痛苦的石灘沒有後路,我只能靜待潮漲時把我的鼻孔淹過,靜待潮退時把身上的淚水風乾,只有妳把我們的小艇划走了,尋找更大的郵輪。

戀人分開之後還可做朋友,是因為愛得不夠深,痛苦注定阻礙兩人的連繫,再淡的友誼,都不被允許。而遺忘,只有在死的一刻才終告完成,在接下來,數十個年華裡,我會變成石灘上一塊雕像,一塊又浪花刻成的雕像。

海不會枯,石不會爛,至死方渝。


2014年12月22日 星期一

驚夢

我究竟跌過在甚麼地方呢?背脊竟插玻璃,足足有六塊,最大的有手掌般大。而我竟穿起T恤,由得傷口發麻,繼續在商場和家人逛街。幸好,前面有個男厠,我趕緊站在鏡前看看傷勢,打算逐一拔出來,將其他男人嚇到了。但有地方太難搞了,好在這時我弟弟進來,幫我拔出最大的那一塊,然後我再穿起上衣,好似傷口會懂自己乾涸的。

然後另一個夢,也是和家人,出門在樓下的行人路上分別表演結他和非洲鼓,圍觀的人有幾個小女孩在跳舞,我看看就沒有理會。走到超市對出,夢中的我竟突然獲得超遠視角,見到海邊一座大廈有一枚火球從下而上衝起,在一個較近我們的地方、地鐵站墜落,爆炸,巨響,整條街的人都嚇到。

現在回想我當時的反應都非常快和果斷,就是帶家人往反方向走,未夠三十秒就開始有連續多枚不同源頭的炸彈冒出來,我教家人看清墜落的軌跡才走。「屋企重要的東西是不是放在那裡,等我回去,你們等我。」我記得我媽呆著講出放在哪裡,然後我跑回家,頓見所住公屋的頂層也中彈著火了,但我不是住頂層,於是我仍打算搭,這樣會較快,雖然可能被困。但我已沒有機會了,因為我醒了。

還是被炸死呢?

我趕緊再回想,記下,怕忘記,在恐慌中想起前一晚,那甜蜜的夢。最印象深刻的,是約好在四月廿七號,這日期,我和她第一次旅行,來到不熟悉的街上,她很興奮拖著我到處去看看,那時,夢中的我有著醒時的意識,感到一切好奇妙。雖然不在,卻是在一起,她說著,我在聽,好像她不記得現實發生甚麼事似的。這樣很好。

好像即使在平行世界中,我愛的人仍是她。

2014年12月21日 星期日

晚安

因為工作,我染上了晚睡的習慣,由初初放工一回家就趕上床,從兩點、三點、四點,到最近不過六點也不肯失去意識。但我到底幾時睡呢?我躺在床上,睜開眼竟比閉著舒服,唯有埋首在棉被中,不讓夜色來,有時是日光來。

是思念,使我不畏冷,科技太發達,我有很多方法知道她睡了沒有,開口去問問卻是唯一的斷路,但思念會填補所有空白。過去很多個晚上,城市裡每個人就各自躺在床上,有些有枕邊人的,同樣上各自躺著,總結這一天,思忖著未來,了解自己的憂慮,想念白天沒想過的人,白天想過的就更不會離開腦海。睡前的時光讓每一個人好好檢視自己,體貼自己,這時光有時真是太美好,我們寧願不睡,有時卻叫人難受,很想遁入夢中。

我最思念的人睡了沒有呢?這句話是沒有意義的,但我們仍是很渴望去問,即使對方聽不見,我們還想問一問,好像阿拉伯詩人所說,要是你把秘密告訴了風,就別怪風帶給樹。某種東西好像可以上載到人類的集體潛意識中,有辦法把它帶給你思念的人。

如果那人沒有思念你呢?如果這個世界也沒有人要把某種東西傳給你呢?朋友,別這樣想,即使那人睡著了,在忙工作,在想他人的生命,但思念本身是超越時空的,好像宇宙的另一些人在收到地球的訊號時,我們都已經老死,但那訊息仍是會叫人感動,我們不必強求即時的滿足。

他們累了,檢視好了,就自然會睡,你唯一能管好的只有自己那睡前的世界,可以達到怎樣程度的精彩,甚至超越了夢的界限,而別沉溺在飲泣裡,因為你還有白天。

在美國的黑人奴隸期間流傳著,那些苦役的黑人們白天慘淡維生,一到夜晚就會化成精靈在城裡狂歡,作弄沉睡的白人。這是想像,但同時是盼望,當你很想對思念的人說一聲晚安的時候,你其實不是想對方快點睡著,而是希望對方和你享受睡前的幸福,一張精靈派對的入場券。


2014年9月22日 星期一

魔彈射手


迎接死亡令人暈眩,他僅餘六發子彈,前路絕不像電子遊戲中讓他隨地補充,他於是拔出軍刀舞弄一下,看看自己是否還熟練。

開門吧。死神在敲門。

可是他寧願待在房間裡,但願餘生就此度過。他想起大學同學在宿舍敲門,而他裝作不在。

累了,他選擇了睡眠,發現自己闖進音樂會,在最左邊找到一個位,奇怪是只有指揮在吹號跳舞,後面的樂手只在拍手歡呼,他一討厭就把他們變走,剩下指揮一個熱烈表現。

好似不見甚麼!還好,手槍還在,他在音樂中睡著了。

他夢見自己離開房間,檢到一個彈匣,卻制式不同而感到沮喪。長樓梯之後有喪屍撲過來,他瞄頭擊倒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然後轉身逃走了。

2014年9月15日 星期一

該醒了


他和憂愁在旺角的街頭走著,進到便利店買了一盒檸檬茶,憂愁說她不渴。這憂愁不是他的憂愁,而是屬於別人的。「因為主人必須幸福生活,我需要離她而去。」憂愁試圖向他解釋。

「我的憂愁有時會探望我,但更多時候獨自去旅行。」他說。

2014年9月14日 星期日

晚安


他活的方式不是單一的生命,從出生延伸到死亡,像一條髒髒的長線;他的生命不是用活的,而是用睡的;在這個睡眠的生命裡,他從一個夢跳到另一個夢;他夢啊夢,夢著夢著又睡著了,然後又做了另一個夢,所以他的睡眠就像一個盒子,裡頭又跑進另一個盒子,而在這個盒子裡又有另一個盒子,然後這個裡頭又是另一個,如此類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