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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2月26日 星期五

《丹麥女孩》細膩的柔美

《丹麥女孩》故事很簡單,就是二十世紀初Lili Elbe男變女的歷程。自傳式電影大大收窄了編劇的發揮空間,對於封閉式結局,觀眾最想了解角色的心理轉變,是甚麼因素促使一個女性化的男人毅然決定進行變性手術。作者的評價是, Eddie Redmayn 精湛的演技救了劇本。

有好的演員,導演不用花太多心機設計鏡頭,他只要瞄準Eddie 的大特寫就可以,你可以欣賞到他怎樣透過表情、臉部肌肉的微細抽動,去轉達Lili 的內心世界,羞澀、迷惘、着迷、頑固、自戀、掙扎、渴望、逃避……不必對白,凡看見的就能意會。

因此,電影有意或無意間,主題落在「凝視」之上。我們看見Lili凝視其他女人,模仿千姿百態;凝視鏡中掛着陽具的女性胴體、變裝的新我;凝視絲襪和女性套裝,感受它的觸感;凝視周圍男人們的虎視眈眈、女人們的艷羨。而透過妻子Gerda凝視Lili,我們窺見愛意和矛盾、抗拒與接納、肯定與懷疑……等等,突顯了靈與肉的對立,令平凡的凝望,充滿戲劇張力。

「你畫得比我自己還美……我正想變成你畫中的那個我。」人人都有自我完成的慾望,倘若我就是那個美的化身,那麼我也會為自己動容和讚嘆。奈何,現實就是諸般的不完美(對於主角就是雄性身軀),於是人產生了渴望,在完美與不完美之間,我們抓緊懸索,逐步攀登,破繭而出,爭着在死前的時光吐艷。Lili做到了,但正正這個角色太耀眼,令到其他角色以至劇本都變得黯淡無光。

Lili最終變性,源自其逼切的慾望;但妻子為甚麼最後放棄討價還價,去接受丈夫接受這個手術呢?觀眾正想看看她是如何做到的,奈何劇本交代不足,我們只能靠猜想補白:「因為她很愛他,所以她最終接受了。」卻缺乏轉捩的一幕。

小說上還有很多值得着墨的地方,例如Lili的偷情者,或野心勃勃的醫生,不過,篇幅所限,相信觀眾顧着凝視Lili 的唯我獨尊,便顧不上觀察其他的支線吧。

(圖為史實的Lili,死於子宮移植的排斥,終年48歲。)

2016年1月14日 星期四

速度等如距離除時間

今天渣打馬拉松,有很多朋友在我還在被竇未醒之際,用意志跨越人體和距離的界限。在這個愈來愈快的年代,跑步讓人得享生命中的緩慢,而在這個停滯不前的人生,可以稍感前進的欣慰。

跑手追求速度,訓練體力與魄力,務求用最短時間完成最長距離。

但有些事情是快不了的,我們唯有花上更多的時間去克服距離,歷史證明蔡英文沒有白費敗選後的四年,她說要跑完這最後一里路,果真做到了。

我說過,這是個愈來愈快的年代,科技讓我們指掌間就能由這裡去到那裡,距離彷彿不成問題。那些空了出來的時間,卻沒有令彼此的距離拉近,我們還是天各一方,哪裡都去到了,卻哪裡也去不了。

當距離不存在,連速度也不存在,時間還有甚麼意義呢?《阿甘正傳》的阿甘回顧匆匆一生時發現這絕望真相,毅然拋開束縛,由家門口一直跑到美國的東岸,「跑到盡頭了,哪又怎樣呢?」

他沒有答案,於是又由東岸跑到西岸。在這人生的大長征中,很多時間多餘人生空虛的人看在眼裡,心想這個人如此喪跑,一定自有目的,便跟着阿甘的步伐,追隨者愈來愈多。記者問阿甘,這樣跑的意義何在呢?是慈善?是挑戰?

「沒有目的,我只是喜歡跑而已。」

追隨者或許自知沒有目的,卻寧願相信意義,帶領他們在人生的旅途上跑動的,是空虛。但有一天,空虛停下來了,阿甘忽然回頭慢行,「我要回家了」,遺下一群信徒,在公路上茫然若失。

「那我們怎麼辦?」

倘若所跨越的距離如此莫衷一是,跑下去還有甚麼意思呢?

然而,這趟跑越美國之旅,讓安坐戲院的觀眾明白到,跑動是靈魂,距離是人生,如果他們沒有跑過,就不曾發現速度的無意義、距離的無意義,而真正的意義,就在阿甘決定不再跑的一刻誕生,真正的意義竟是離開。

正如追隨者們當初離開辦公室,離開咖啡店,離開家園,跟着阿甘跑動便感到人生充滿意義。

但我們離開了這裡,又離開了那裡,可曾離無意義愈來愈遠嗎?每每在被竇想到這停滯不前的人生,想到怎麽跑也是無意義的時候,都會想淌淚。

然後離開這個淌淚的自己。

除了死亡,人生的馬拉松並無終點,去無方向令人感到慄怖,但靈魂始終蠢蠢欲動。從我們被拋擲到這片大地上的一刻開始,存在先於意義,在這段有限的時間裡,人來人往,地闊天長,就是用來證明速度和力量。

「I'm pretty tired... I think I'll go home now.」

然後回家。

2016年1月6日 星期三

《葉問3》

朋友推介我看《葉問3》,說賣點是葉偉信執導和袁和平武指。我的成見告訴我,當葉問打完了皇軍和洋鬼子之後,劇本恐難再有突破(除非叫他打外星人),於是我反而好奇編導會否拋下民族情懷的包袱,以新的角度包裝故事。

功夫片很難不老土,如果沒有惡勢力的出現,高手的拳頭便失去方向;老土亦在於主角最後定必成功執行正義,打倒一切壞人。所以,欣賞《葉問3》,要放下對破格劇情的執着,注意人物描寫和場景設計。

葉問是怎樣的人早已定形,所以描寫焦點落在妻子張永成、走狗阿笙、泰臣和張天志四個人身上。論電影語言,未比得上王家衛的《一代宗師》,但看得出編導很努力用象徵加強情節的咬勁。為免劇透太多,我舉兩個情節好了。

葉問與妻子看過中醫,在一幢唐樓搭下去,這時泰拳手闖進來,當然是連場講手。表面上是講葉問被黑社會追殺,或不讓妻子損傷,但心思在於把場景分割,利用升降機中途開門,葉問把敵人踢出去繼續打,把問關上,觀眾透過妻子的視界看着隔在外的葉問,困獸鬥的緊張感被感情戲取代。兩個人一路打落樓梯,升降機的樓層燈一路往下閃,到最後門打開,觀眾由打鬥返回妻子的視界,只見到一個若無其事的葉問,彷彿打鬥不曾發生過。

升降機的象徵就是家,妻子一直埋怨葉問不顧家,質問丈夫怎麽只顧外邊的打鬥,卻透過這一幕得到解答:葉問正是把妻子裝在裡保護,好讓她看不見任何打鬥。

而泰臣對葉問的場景,最主要的象徵就是汽球,當女孩問泰臣要取回飛上屋頂的汽球時,泰臣回答她不要拿了,買過一個新的就好。表象之下卻在描寫泰臣不再執着,放過那汽球,亦放過葉問、學校和憤恨,呼應「點到即止」的主題。

所以,好的功夫電影,功夫打成怎樣還是次要(動作設計也值稱讚),怎樣透過拳頭去講道理,才是編導的功夫。

(站在商業角度,甄子丹和張晉的終極一戰必須打,但如果編導是我,我認為兩個人最後沒打過較好;讓觀眾留下遺憾,呼應「還是家人重要」的主題,整齣電影將會提升一個層次。)

2015年12月12日 星期六

聖三一(Trinity)

電影經典裡有很多「三部曲」:《Godfather》屬於收視理想而添食的一類,卻務求在新章展現新的主題(忠誠、背叛、懺悔);《無間道》屬於想添食但無能為力,徒然在第一部中發掘外傳;《魔戒》由於三個小時不足以說完故事而斬件;《Before Sunrise》、《Before Sunset》、《Before Midnight》巧妙用十年一間隔展現歲月對愛情的三種體會;蝙蝠俠《The Dark Knight》系列在構思時已設定好三部曲,而編導為了維護這完整性,即使有人要求拍第四部也斷然拒絕。愛看電影的你有沒有留意這三一的奧秘呢?

作者發現很多人看電影時都忽略了「象徵」,以致很多時出到戲院外看網上分析才恍然大悟,事實上編導在設計劇情時會不斷滲入不同的象徵,很多時甚至無關劇情,例如《Godfather》每次出現謀殺或死亡情節前,畫面都會出現橙,所以聰明的觀眾在之後看到主角在把玩橙的時候,自然會心微笑,其他人則懵然不知。

所以,看外語片尤其需要對西方哲學有深刻理解,而其中用得最多的象徵正是三一(Trinity)。三代表穩定,達文西的畫作就強調三角形結構可以立起構圖,古典音樂的奏鳴曲也採取三段式,天主教強調聖父聖子聖靈的三位一體,而在電影的設計裡,講求兩股對立的力量在抗衡,在這線性關系上加上第三力量,不僅可以增強抗衡的張力,更可透過改變第三力量的靠攏,令劇情不斷轉向。

在電影《Matrix》的世界裡,三一化身成女主角崔妮蒂(Trinity),基督世界中聖母就是象徵三一(聖父啟示,聖靈感孕,聖子誕降),她負責把愛的奧秘教導Neo(救世主The One)。在尋索、抉擇、救贖的三部曲裡,Trinity的命運牽動Neo的取捨,他的取捨又決定人類和代碼之源的命運,她的存在正正是人類與電腦、Neo與代碼的主線上的第三力量,令劇情更加完滿,張力更加立體。

因此,當你下次看電影發現三一,萬勿錯失。

親吻俗套

「叫我以實馬利。」

愛看電影的都有反經典的傾向,我們想看嶄新的演繹、剪接、攝影、情節,但編導哪可以年年推出層出不窮的作品呢?作者看了改編自《白鯨記》的《In the heart of the sea》,它沒有加入神展開的新情節,沒有為收視添加大胸女主角,沒有出乎意料的結局,卻深深打動了觀眾,印證了只要有好的故事與人物,平鋪直敘又有甚麽問題呢?

我早知道《白鯨記》的劇情,知道海明威的意圖,這齣戲可說有極高的還原度,省略的技巧也不慍不火。既然我知道了事情該怎樣發生了,怎會仍有觸動之處呢?不是新的衝擊才可刺透靈魂嗎?自大的人類被大自然所馴服不是老生常談嗎?

觀眾的最大特性就是反老生常談,當你容易猜透TVB編劇的下一個安排,自然失去看的興趣,於是編劇唯有放棄原本的意圖,不斷放出奇牌,令人有刺激的新鮮感。觀眾不斷被牽引,到頭來卻找不到想要的東西,想要的共鳴感。沒辦法,亦只有老生常談才可通達靈魂的最深處。

人所共知的道理,會漸漸因為我們自以為知道而遺忘,而電影、小說、故事,為的就是讓人從遺忘的泥沼中拯救出來,令人與大道理再一次面對面,體驗靈魂失落的一塊。

愛看電影的人害怕劇透,因為知道劇情就沒有看的必要,但《白鯨記》等經典卻告訴你,好的故事正正不怕劇透,無論你多了解大道理也好,每看一遍,那些大道理就會再震撼一遍,像嘗試捕獲白鯨的海員那樣,無論派多少隻新船出海,終會被滔天的巨鰭所拍爛。

2015年11月14日 星期六

高音C之王:巴伐洛堤



我的家的窗外有座綠油油的山,山上有間地藏王廟,用很多鋅鐵皮搭成的那種。每年到了十一月,就會在大空地上用竹枝搭起一個戲棚,在早上你不願起床之際大鑼大鼓,半個月的噩夢就此展開。神功戲主要在晚上八時做到十一點,花旦和武生不住的打筋斗和鬼哭神嚎,應該是區內老人社群一年一度的盛事。問題是戲子們都是早起的鳥,早上八時許就開始練合尺,樂師們的鎖鈉聲不斷重覆同一段旋律,長期煩噪的環境,讓我感化出如地藏王平靜的心境。

我有仔細去聽,嘗試去欣賞這種中國文化的瑰寶,卻無法從篤篤撐撐啲啲打打的和鳴中找到任何美感。為什麼同樣是歌劇,歐式的會長做長有,但Chinese Opera卻難逃式微的命運呢?我認識中樂團的朋友,知道中樂學習了交響樂團的結構後能創造出宏大的作品,但作為大戲的配樂,卻維持在小規模的點綴,不講究旋律交代劇情,換句話說,大戲仍局限於視覺,樂器未得到跟唱功平等的對待。

你或者會懷疑,西方歌劇跟大戲同樣沒有太多欣賞之處吧,再加上我們不懂意大利文或法文,根本不知道台上的人唱甚麼。但西方音樂的厲害之處,正是它超越了語言的界限,即使一個市井之徒不知道它唱乜X也好,也能交代劇情,也能震撼和感動人心。今天我介紹你聽一段短短七分鐘的法語歌劇《軍中女郎:啊!我的朋友!》(La fille du régiment: "Ah, mes amis"),出名在於這是已故男高音巴伐洛堤的成名作,去到最尾,巴伐洛堤像完全不費勁的就唱出最著名的九個高音C。

巴伐洛堤出生寒微,如果沒有一個喜歡男高音的麵包師傅父親,就沒有輝煌的成就。高音是力量的表現,但差的高音不過是《中國好聲音》式的X嗌,好的高音有很強的穿透力,但不是靠大聲,而是靠穩定的共鳴。巴伐洛堤貴為高音C之王,除了高潮時的高音非常雄厚,在歌劇大部分時間,在處理微小而困難的轉音上也非常圓潤,所謂大師,就是舉重若輕。

(《軍中女郎》又稱《聯隊之花》,二幕歌劇,巴雅與喬治編劇,董尼采第(Donizetti)譜曲,1840年2月11曰在巴黎喜歌劇院首次公演。這是董尼采第43歲時的作品,也是用法國諧歌劇樣式寫成的代表作。)


2015年11月8日 星期日

意識病毒的傑作:V煞大示威

今年的十一月五日,倫敦街頭上演一場假戲真做的大示威,數百名市民戴上V煞面具衝擊警方防線,禁燒卡梅倫的玩偶,彷彿電影《V煞》的一幕即將成真。幸好,街上的廣播器並沒有奏起《1812序曲》,載着炸藥和棺材的列車沒有駛過國會大樓的地底引爆,卻證明了V煞的號召力,讓戲裡戲外的公民覺醒,討回應得的自由。

慢着。現在的英國不自由嗎?像戲裡被極權控制着嗎?不是,於是V煞們陷入了疑問,他們不真是要反政府,只是中了意識的病毒,在業力的驅使下在十一月五日當天回應這病毒的呼召:

Remember, remember! 
The fifth of November,
The Gunpowder treason and plot;
I know of no reason
Why the Gunpowder treason
Should ever be forgot!

誰掌控了意識,誰就掌控了人的意志,V煞的成功正是他能灌輸理念,扭轉市民本來的人格,把內心的抗性完完全全牽引出來。人們擁戴V煞,全賴他目的上的善掩蓋了手段上的髒,不過,我也相信即使他心存惡圖,亦有很多人受他打動起革命。

歸根究底,成王敗寇,當劉邦成為皇帝,沒有人敢取笑他自稱赤帝之子的宣傳技倆,同樣可笑的事最近亦在廣州的一間洗衣店上映。一名自稱項羽後人的老闆,在唐朝預言書的《推背圖》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有感自己將是天命所歸的新中國總統,迷信亡秦必楚,就在網上招兵買馬,策劃在廣州策動恐襲來推翻共匪政權。手段不是和V煞同出一轍嗎?然而,他所刊發的反書太顯眼,公安在他未行動前就把他們一網打盡,預言終於落空。

別取笑,推動人類文明的往往起源於此等可笑的事。

(註:《1812序曲》,柴可夫斯基以俄軍抵抗拿破崙入侵藍本所作,由於內含法國國歌馬組曲,深受法國人討厭。有些錄音版本真的找來多門大炮來代替不斷進擊的大鼓聲。)

2015年10月23日 星期五

情感的科學

重看電影《Real Steel》,我發現去到片尾的熱血高潮位,已失去了催淚的效用,原因是我學會了電影這門把戲,「感動」可以透過鏡頭塑造。0.8的倍速、嘈雜的歡呼變靜音、加上各個主角熱淚盈眶的特寫,就足以令大部分觀眾共鳴,與主角感同身受。

令人感動的橋段不外乎幾種:飽受挫折卻永不言敗、瀕死者綻放最後的光芒、為所愛的犧牲自己、追求幸福卻失去更重要的東西等等,事實上,你和我在選擇看一齣戲之前,已預料到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會得到怎麼樣的情感,期待製片者成功瞞騙觀眾的理性,得到獎勵,就是眼淚。

但學會電影手法,就像阿當吃了禁果一樣,被逐出情感欺詐的伊甸園,例如故事來到轉折,主角做出一個很驚訝的表情,你本應跟他一樣驚訝,此時你卻分散注意,去留意導演又用zoom in大頭去強化驚訝效果,你已看透電影的規律,表示你也更難受騙。

情感在製片人眼中非常科學,分鏡的時間主宰節奏,終究要令聰明的觀眾來不及思考,投入情節的發展。所以,無論演員多好戲力去發揮情緒,遇上tvb 之流的拍攝隊伍,出來的效果只會造作和滑稽。你覺得感動的東西,別人不怎麼覺得感動,就是表達手法出現問題。

所以,賺人熱淚的好戲,寫戲的人偏偏最冷酷無情,用最精密的分析叫你們凡人的情感向他臣服。

2015年8月11日 星期二

世人黑白分

反種族歧視的人都愛宣揚「不論膚色都可以是好人」,但如果一視同仁地說:「不論膚色也是壞人。」這樣恐怕也會被人指摘你racist ,因為黑人以至弱勢社群在現代社會中都天生一個防護罩,拒絕所有壞的標籤,也沒有人敢於批評。

有人拿馬丁路德金年代的黑人團體照與今時今日做比較,當年的黑人們身穿西裝手牽着手,一副貴族的模樣,對比今日黑人們酷愛穿着褲只及膝,露出整條孖煙囱的裝束,你可以反指以貌取人,卻又不得不承認有人爭取黑人權益的同時,不少人仍是自甘墮落,甚至以犯罪維生。

「白人也罪犯吧!」但你不能以此為黑人辯護,以美國弗格森市的騷亂來說,的確有不少黑人藉悼念活動大肆搶掠店舖,有人更拿着槍跟警員駁火,而焦點反而落於警察有否使用過分武力。

電影《天堂之城》講述罪惡溫床必定孕育出罪犯,也有不少人揭力與罪犯劃清界線,我想,反種族歧視在這個層面上,才得到一個公正的全面。

2015年7月16日 星期四

盡情嘲笑那詩人吧!

湖南小吏跑到社區網站辦公室發爛渣,不滿他的詩作被網民嘲笑,砸毀一部電腦後留下字條,又因錯別字再被人嘲笑,大家欣賞他的大作吧:「所有技師服務好,所有顧客心裡歡。今日高興洗腳後,明日健步去爬山。」哈哈,抵X吧。

我們也愛嘲笑一位前同事,自詡福建鄉派詩人,字裡行間的過分抒情和九唔搭八,不得不笑。不過仔細一想,我們正身處一個蔑視詩人的年代,倘若有個曠世的詩人出現,他能得到世人的欣賞和青睞嗎?

我們不了解詩,從小背誦唐詩令我們蒙上陰影,朗誦使人感覺造作,詩只屬表演文字遊戲的一種體裁,老師也逼我們學習修辭技巧等等。拜託,這不是詩的價值。詩即是思,幫助我們打破事物日常的關係,揭示更深入的存在。

我們來到這個不思的世代,人們也不斷模仿官腔交談,語言的力量日漸喪失,很少人懂得調情的夢囈,連怒罵也只剩重覆的粗口。海德格覺得這是太過講求技術和實用性的惡果,犧牲了體驗生命的多個面向,特別是神聖者和大自然。(這層留待明天再講。)

「O Captain! My Captain!」電影《死亡詩社》中羅賓威廉斯所飾演的老師教學生撕走詩學的第一頁,為的就是打破框框,引導他們重新體會語言,甚至創造詩意,結果學生們學會掙脫權威的枷鎖,不再退縮在弱小的自我裡面,顯現詩的威力。但結局也帶出詩的危險性,男主角為了忠於自己而選擇吞槍自殺,當詩是與人生的現實面對立時,過分高舉詩是否不設實際呢?

我不是意圖製造一些詩人,我只想說,不要拒絕詩意,如果你喜歡聽歌,你就會明白詩人的時代未結束,他們只是變成作詞人而已。(但也離結束不遠,打動人心的詞彷彿只在舊歌裡。)

2015年7月9日 星期四

到了勵志的時候

很多人說香港今天步入股災,有人不相信,但細心觀察就會發現今天街上的行人都各自落泊,像被淘空了靈魂,網上也有很多故事訴說幾多人失去畢生的積蓄,有廿二歲的人自稱兩個月賺了二百多萬,這幾天卻轉眼負債近一百萬。對於他們,安慰有甚麼作用呢?唔好唔開心啦?年輕的人還可說重頭來過,那暮年的輸家呢?只有錢才可慰藉他們的心靈,而這正是問題所在,除了錢以外,他們一無所有。這句說話好像有點落井下石,但只有失敗讓人清醒,看清生命的輕重。

這般死氣沉沉的氛圍,就談談勵志吧。你若把十年為一個單位的勵志片比較一下,就會發現價值觀的轉移,並肩作戰的軍人、不離不棄的父母、患上絕症而堅強生存的少女、原諒狠父的男人、投入創作事業的幾個青年之類已不能激勵人心,紛紛變成俗套。

這並不等同觀眾變得成熟,可怕的是既幼稚又盲塞,一方面缺乏沉思,另一方面苛索啟迪。而且很多畫出腸的勵志片敗在「老生常談」。道理人人明白,你怎去令人再度明白呢?

好的電影好在曉得扭轉,《The Intouchables》的主題是「憐憫」。即使沒有基督信仰,從小到大我們都被教導幫助弱小的人,同情不幸的遭遇,成了關懷社會的主調。但《The Intouchables》卻指出,毫無憐憫竟是一種德性,透過黑人角色Driss去演繹。

面對全身癱瘓的他者我們都會改變自己的目光,想以憐憫、照料令人好過,但富翁Philippe卻非常歧視這種「不歧視」,只有在Driss的冷待和嘲弄中他才感到被平等對待,像個正常人,猛被諷刺殘廢反使他接納自己。

記住了,當你同情一個人,他就不是正常人,也不能無拘無束發展出友誼或愛情。

「痛苦」,任何勵志片都離不開的主題。Philippe所述說的是Untouchable Panic,一個人的身體不再感到痛苦那就會加倍報應在精神之上。其中一幕,Philippe在選擇寄予筆友情人照片,到底是坐輪椅的照片好,還是以前的風流形象好呢?他為此掙扎,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接納,在約會時恐懼,最後只好逃避。人的痛苦,在於他既渴望從身體的囚牢走出去,接觸其他人,卻怕他人拒絕而縮回囚牢之中。真正的接納,當像Driss那樣,使人懂得釋懷接納自己,敢於曝露在他人的目光下。

真人真事改篇,我覺得不重要,勵志的意念不會因為是虛構而失色。只是,失意的人,總在等待外邊有些甚麼來扭轉自己,這齣戲的藥力該夠維持一星期吧。


2015年6月25日 星期四

發脾氣不得好死

在一個接近世界末日的世代,所有人都變成喪屍,未腐敗的人都努力保持純潔,因為只消被咬一口你就變成他們,迷失自我。有一對父女死守在家裡,靠儲糧維生,心裡雖然希望被拯救,卻懼怕被外邊的世界吞噬,因為這個家一旦離開,便沒法再回。

他們盼望的拯救終於來到,卻發現他們只是來尋求庇護的人,不過為了女兒的未來,總不能一輩子困在家裡,於是便跟隨他人展開冒險。沿途當然遇上無數喪屍和不斷逃走,每一晚都害怕遭受襲擊,令父親回想那個舒服的家,卻已不能回頭了。

當他們以為到達安身之所,卻發現一片荒蕪,千辛萬苦來到一個騙局之中。父親很沮喪,他雖要一個人靜一靜,卻有一隻在屋頂啄食腐屍的烏鴉在嗥叫。「不要吵呀!」但烏鴉吵得更大聲,「我叫你不要吵呀!」他盯着烏鴉,用腳猛踢鐵閘,但烏鴉像在嘲諷似的不肯飛走。在衝擊之下,腐屍的一滴血從屋頂滑下,掉進父親的眼睛。

他霎時清醒了,立刻捽眼,卻自知無補於事。這時被吵聲吸引的女兒過來了:「爹哋,發生甚麼事?」

「噢,女兒,聽着。」他知道時間不多:「爸爸很愛你。我愛你!非常愛你。」女兒覺得莫名其妙。

「快些走!快離開我!」他感到大腦開始麻痹:「走呀!你走呀!」

女兒見到這個男人已不是他的父親,知道發生甚麼事了。

這是電影《廿八天後》我最喜愛的一幕,而世界的確如此,不斷懲罰那些容易發脾氣的人,那怕他也是一個好人。一旦被怒氣吞噬,就跟喪屍無異了,不只是自己變成喪屍,也試圖將病毒感染他人。

2015年6月5日 星期五

反經典反說教

「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惡人怕天不怕。」同一句話,為甚麼由《大時代》的丁蟹說出來觀眾會受,而由《愛回家》的馬壯講會無人buy呢?如果有個朋友在談話間動輒都引經據典,你也會感到煩厭,但無綫的編劇仍不厭其煩地搬弄名言,而失敗的劇本對白,就是讓觀眾看穿編劇的意圖,而不見角色在話事。

寫故事的人要時刻提醒自己,要把主導權還給角色,故事雖然是編劇對觀眾說的話,但他必須要隱沒自己,觀眾才會把焦點放在故事本身。若不隱沒自己,他就沒法登場,介入到故事當中,出色的小說家也不時在情節間穿插個人的看法,但只可以錦上添花,而不能喧賓奪主。

那為甚麼丁蟹狂吐金句而無人質疑呢?因為這設計正是反諷,把一些人所共知的大道理由一個打橫行的惡人說出來,戲劇性就是這樣誕生,以反現實的方式讓人重新認識現實。

大道理往往是無人不知的老生常談,但不等於人人都把握它們,相反人人都在遺忘,而戲劇的義務就是再呈現這些人生的材料,別出心裁引人駐足,套用海德格的術語,這叫存在的再解蔽,把真理從「已知」中解放出來,唯一的道路就是藝術。

2015年6月3日 星期三

飛鳥俠

電影和小說不同,編劇不能用文字在螢幕上說明角色的心理變化,所有的資訊都要交由場景去表達,尤其以描述人心的內在衝突最為困難,要知道,大部分人可沒有興趣了解他人的想法。如果《飛鳥俠》缺乏一鏡到尾的技巧,整個故事其實很無趣:一個問題中年怎樣尋回自我。

但最令我深刻的不是拍攝手法或法式戲劇的包裝,而是怎樣利用配樂去交代場境的轉換,最有印象是當播起柴可夫斯基第五交響曲的時候,你與主角同步經歷昇華,情緒釋放,假若毫無背景音樂,你只會見到一個傻佬在鏡頭前自high。

故事的主題是羞愧,飛鳥俠的神話已成過去,男主角的知名度和成就漸漸流失,他迫切尋求成功,卻自招一個才華橫溢的演員,更加自慚形穢。編劇安排一個情境把這羞愧推向極致,主角的大袍卡在門外,下一場劇就輪到他出場了,他卻只剩一條內褲,走過繁華的紐約街頭,受盡嘲笑和拍攝,走可奔向正門:人生還是要頂硬上的。他就在眾目睽睽下無視自己的赤身露體,演出剩下的戲碼。

故事是生活的隱喻。我們要高飛,也有墜落之時,每個人都在前進和墮落的循環中掙扎着,在他人的眼光博取認同,而迷失的人,更是無數。最後一幕,你在意女兒望向窗的下方還是窗的上方呢?答案,反映了自我。

2015年5月30日 星期六

伊朗式分居

伊朗和香港相似的地方,就是兩者都經歷最開明的時期,漸漸被極權的鐵腕所握緊。在什葉派執政之前,伊朗堪稱全中東最西化的國家,女人無需顧慮穿比堅尼上沙灘,人們也輕易購得跨國企業的產品,但最重要的還是意識的開放,人們憧憬伊斯蘭進入現代化,政治的氣候也非常怡人,直至國家「回歸」原教旨主義。

電影《伊朗式分居》主要談論的偏偏不是分居,而是探討已經蛻變成現代化中產的主角,如何在這個回歸的國度求存。觀眾可以見識當地的司法制度如何另類,像包青天的法官坐在辦公室中,隨心聽聽各個證人的供詞,反覆敲問,沒有律師在場,一切判決由法官的心所決定。

於是男主角愈來愈陷入死胡同中,由辯解他沒有把女傭推下樓,到發現自己竟要為她的小產背負謀殺罪名,我們站在西方司法角度當然不同意,但這正是這個國家持之以恆行之有效的制度。

幾時輪到我們?

2015年5月26日 星期二

甜故

這是一位朋友所開的題目。

「我有寫過甜故,故事裡很多時都有性交情節吧。」

「那些不等於甜故,你可以好生理地去描繪性交,但甜故裡還包括……那些……」

「性挑逗。」沒錯,小說《一路向西》吸引高登讀者難道是因為性交情節嗎?不,它還開放了一個幻想的空間,講述男女間的猜疑和性暗示,人們不是看男女怎樣得到高潮,而是他們怎樣得以上床。換着真正的村上春樹,主角多崎作夢見自己和黑妞白妞玩3P,或暗示被男人灰田偷偷口交等,內裡便毫無情色可言了。

性交表面上追求高潮,但實質上性就是最鋒利的刀刃,去剖開每一個人的存在,這存在不單是赤裸本身,也是靈魂面對肉體所呈現的誠實,而甜故或情色的吸引力,不在於爆發多強烈的高潮,而是能否引起讀者的好奇心,去了解這一個人或那一個人面對性愛會有甚麼的反應。

電影《Quills》講述性書狂人薩德侯爵的一生,表面上他追求性高峰的瘋狂,筆下的角色去割喉撒尿也為了追求性快感,但觀眾可能沒留意,這麽的一個狂人到他死時,也沒有玷污他心愛的女人,但這種自我禁止本身產生的情色已比他強姦一個人更為強烈,沒有禁忌,就沒有情色,誘惑人心的不是赤身露體,而是被衣衫緊緊包裹的神秘。

2015年5月25日 星期一

有你終生美麗

86歲的數學家John Nash與妻子從挪威領數學獎回到美國,今天乘上一架的士,司機失控撞欄,兩個人就雙雙拋出車外,當場死亡,這雙相倚半世紀的戀人竟已這種方式死去,對於愛情,唯一的祝福於是他們都不用遺下對方在人世。看着另一半孤獨地度過餘生,未免太令人心碎吧。

患上精神分裂的Nash在婚姻的初期給予妻子極大的壓力,他擁有兩個腦的才智,卻只得半個心靈,換轉現代的女性,離婚才是出路,但他的妻子沒有,仍不離不棄照顧這個容易發飆的男人。

她為什麼這樣傻呢?難道她真的非常愛他嗎?電影的女主角沒有給予解放,有點像一個倔強的女人因不服輸而撐下去,而非為了愛人,但現實一定不是這樣,只有愛令人有勇氣去長期承受苦難。她若不從伴侶的懷中享受得到甜蜜,便沒有力氣愛下去吧。

願他們在天國安息吧。

2015年5月23日 星期六

你會陪我多少個十年?



我們或如日落般緩緩老去,但哪一刻我們才驚覺不再年輕呢?年少時人總愛故作成熟,到成熟我們又故作年輕,當人生由向前看變成不斷回顧,我會但求一個可以倚靠的肩膀,陪我去看日落。

只是,歲月除了帶來迷惘,緊除而來的是怨恨,這個怨念的集合體即使對最愛的人也不會放過,不滿化成嘲弄,傷害那位相濡以沫的伴侶。電影《Before Sunrise》中兩個旅人在命運的安排下戀上對方,年青的熱情卻因為現實的無奈而不得長相廝守,各自遇上一位異性,並且結婚,那一晚所發生的美事只能回味。十年之後,到了《Before Sunset》,女主角巧合在一本書上閱到那一晚的美事,而作者竟是那個他。兩個各有歸宿的人還可以相愛嗎?對於過去我們只能懷念嗎?又過了十年,觀眾們在《Before Midnight》中得到解答。

兩情相悅的人即使可以共諧連理,也不等於過著王子和公主般的生活,相反,未發生的才是真正的美好,在愛情中幻想或許比現實可靠。女兒成成維繫感情的關鍵,兩個人為了對方放棄自我和夢想,人前的甜蜜暗藏對人生的忿恨,選擇忠於自己往往是對情人的不忠。

不對,你嚮往的不是一個人的自由自在,你的存在意義早因愛情而不一樣,你所有的付出只為了一個人的快樂,而只要看見對方快樂,他就感到幸福。沒錯,對方不怎麼諒解,每次吵架時你都想早點認錯來結束爭論,甚至有點想放棄,不想再哄她。但是,你還是會尋求她,渴望再一次的重新開始,再一次的愛上你。而那個你,只要放棄那個無謂的自我,兩個人就很輕易回到幸福當中。

那是電影,我的朋友,不要當真。

2015年2月18日 星期三

小說誤拍成電影

我沒有看過小說《格雷的五十道陰影》,但會期待改編成電影之後可以濃縮成一道辛辣激情的熱湯,可惜結果並非如此,就算是性虐情節也平淡無味,比不上另一套性虐片傑作《鋼琴教師》。

小說家可以用比喻形容,可以用十多頁描寫主角的內心世界,但電影不可以,電影是具象的、視覺的,觀眾透過場景的安排觀察角色面對衝突會採取甚麼行動,明顯地《格雷》沒有衝突場景是它的致命傷。

成功的小說改編電影有個共通點,就是故事的藍本集中在個人與外界的衝突,才可以透過攝影機把各個遭遇和反應表現出來,觀眾可沒有耐性看角色的內心衝突即使是藝術電影也需要巧妙的場景去呈現主角的內心感受。

所以,好的小說不一定可拍成好電影,但有電影感的故事一定可寫成好小說。

2015年2月17日 星期二

靈魂僅重21克



「第一次見你,最後一次見你。」

愉悅轉折為沉重,為甚麼妳會這樣說呢?若可以,我會用手輕按妳的嘴唇。縱然妳這刻有多高興,這也不是好的道別。妳卻是淡淡一句,感覺自然,讓我變回一個小孩,嚷著要留低。妳要自殺嗎?妳已經滿足了嗎?妳怕重遇玷污了回憶嗎?大多想像一下子充塞在胸口,使我窒息。寫甚麼也描繪不了感受,不過是文字的伸延。只是,我深信決定權仍在妳手,我還有能力令妳猶豫,或者回轉。

許久沒遇到難題了,自問不敢說這話,我保留這一種幼稚:不准有最後一次。筆下創作的情節,我竟不容許它發生在自己身上。沒有沮喪,欣然把剛綻放的花蕾壓成乾花,我以為只有神願意把最美麗的事奪去,來避免它自我衰萎。我不想猜,想妳親口告訴我。只得一點我肯定,獨特的經歷塑造妳說出這句話,彷彿封印著囚禁的惡魔。了解這份情愫可不是我的目標,但只有順著這樣才觸摸到綑綁妳的結。然而妳說:不需要了。

不過是不相識回復到不相識而已,大家過原本的生活,把一切留在心底就好。心不容許我這麼做。妳嘗試了解我,問問我,形容我。我知道內容不太重要,妳也說沒所謂,實在地相靠就夠了。夠了?最後一次也沒所謂嗎?若真的沒所謂,為何妳還來撥弄我的心弦呢?也許是嘗試,能否捉摸看透我這個黑影,試了便離開。真的話,我聽到,心反而自在。心問我:搞清楚就可以了結嗎?人總愛親近那些疏遠我們的人和物,不願放開眼前的美好,妳像那女主角,設一個限期來確實這情是真切的,可是她後悔了──"I just wanted another try. I just wanted another night. Even if it doesn't seem quite right, you meant for me much more; than anyone I've met before."

But now you're gone. 未夠廿四小時,卻橫跨了幾個時空,昔日的寂寞自動加起來,剩下失落和荒謬。《21 Grams》的男主角,想知道在體內跳動的心從哪裡來。追蹤到妳,丈夫和兩個女兒在車輛一同喪生,這顆心是他活著的最後證據。我無法無動於衷,想安慰妳,便嘗試擺脫尷尬跟妳熟稔,妳卻冷漠。我甚至找尋那個假釋了的兇手,買了槍想殺掉他,藉以彌償妳的傷害。原本只希望說聲謝謝,因為妳給了我這顆心。如今偏不肯就此離開,因為眼前這個妳是有重量的,想阻止妳活得差。最後心臟出現排斥,我望著呼吸機的起伏,雖然回到當初的狀態,但一切也沒有枉過。

兩個二十一克的靈魂相遇,闊別後竟然變輕了,少了些甚麼嗎?即使我預知重遇後,無論經歷甚麼好意義都盡歸於無有,還是會選擇在餐廳的一角偷望妳,嘗試接近妳,因為兩個靈魂加起來比四十二克還要多。哪怕接近我會令那些慘痛回憶一再湧現,甚至討厭我逼妳面對,那些經歷仍值得妳把最後一次多拖延一次。盼望再說一次,任我不想接受──"It was for you just a one night thing"。若是,妳真的像一道微風,輕輕吹去,若即若離,也只得妳,配得上承托著天使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