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14日 星期四

速度等如距離除時間

今天渣打馬拉松,有很多朋友在我還在被竇未醒之際,用意志跨越人體和距離的界限。在這個愈來愈快的年代,跑步讓人得享生命中的緩慢,而在這個停滯不前的人生,可以稍感前進的欣慰。

跑手追求速度,訓練體力與魄力,務求用最短時間完成最長距離。

但有些事情是快不了的,我們唯有花上更多的時間去克服距離,歷史證明蔡英文沒有白費敗選後的四年,她說要跑完這最後一里路,果真做到了。

我說過,這是個愈來愈快的年代,科技讓我們指掌間就能由這裡去到那裡,距離彷彿不成問題。那些空了出來的時間,卻沒有令彼此的距離拉近,我們還是天各一方,哪裡都去到了,卻哪裡也去不了。

當距離不存在,連速度也不存在,時間還有甚麼意義呢?《阿甘正傳》的阿甘回顧匆匆一生時發現這絕望真相,毅然拋開束縛,由家門口一直跑到美國的東岸,「跑到盡頭了,哪又怎樣呢?」

他沒有答案,於是又由東岸跑到西岸。在這人生的大長征中,很多時間多餘人生空虛的人看在眼裡,心想這個人如此喪跑,一定自有目的,便跟着阿甘的步伐,追隨者愈來愈多。記者問阿甘,這樣跑的意義何在呢?是慈善?是挑戰?

「沒有目的,我只是喜歡跑而已。」

追隨者或許自知沒有目的,卻寧願相信意義,帶領他們在人生的旅途上跑動的,是空虛。但有一天,空虛停下來了,阿甘忽然回頭慢行,「我要回家了」,遺下一群信徒,在公路上茫然若失。

「那我們怎麼辦?」

倘若所跨越的距離如此莫衷一是,跑下去還有甚麼意思呢?

然而,這趟跑越美國之旅,讓安坐戲院的觀眾明白到,跑動是靈魂,距離是人生,如果他們沒有跑過,就不曾發現速度的無意義、距離的無意義,而真正的意義,就在阿甘決定不再跑的一刻誕生,真正的意義竟是離開。

正如追隨者們當初離開辦公室,離開咖啡店,離開家園,跟着阿甘跑動便感到人生充滿意義。

但我們離開了這裡,又離開了那裡,可曾離無意義愈來愈遠嗎?每每在被竇想到這停滯不前的人生,想到怎麽跑也是無意義的時候,都會想淌淚。

然後離開這個淌淚的自己。

除了死亡,人生的馬拉松並無終點,去無方向令人感到慄怖,但靈魂始終蠢蠢欲動。從我們被拋擲到這片大地上的一刻開始,存在先於意義,在這段有限的時間裡,人來人往,地闊天長,就是用來證明速度和力量。

「I'm pretty tired... I think I'll go home now.」

然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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