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21日 星期日

讓她飛翔吧?

如果她不跟你一起會比較快樂,你就該讓她走,看著她不會回頭,只能靠想像去希望她過得更好,遇上一個比你更愛她的男人,而一切都與你無關,你也無權去管,因為你讓她不快樂。

人短暫的一生要承受多少次愛別離之苦呢?在這永劫之中,上帝到底要人學會甚麼呢?難道是預先把自己預先裝在棺槨裡,不愛任何的人,好等自己不受傷害嗎?我相信不是這樣的。

人可以勇於承受,不顧一切去愛,亦可選擇自在的方式,不輕易付出甚麼,於是塵世的戀情充滿著種種的不等,如果是耶穌,他就是消耗生命作為榜樣去泯滅這不等和差易。不過,我們只是凡人,縱然有成聖的心,要放棄所愛的總要壓抑痛苦,戴上一個善良的面具。然後自欺說自己作了件偉大的事,犧牲自己成全他人的幸福。

所以,想到一些情侶可以忍耐堅貞地守護一段感情,都教人莫名感動;即使對方不怎樣完美,價值觀存在差別,本質如何不同,因為愛這種萬能藥把一切都治好了,他們都完成了上帝賜予的任務,得到了獎賞。

於是,你和我,都預先明白命運是怎樣運作,卻不能避免被這個巨輪輾傷,但我相信,冀盼著,等待著,終會有人從遠方飛來愛你。

縱使怎樣聽起來都像是安慰而已。

晚安

因為工作,我染上了晚睡的習慣,由初初放工一回家就趕上床,從兩點、三點、四點,到最近不過六點也不肯失去意識。但我到底幾時睡呢?我躺在床上,睜開眼竟比閉著舒服,唯有埋首在棉被中,不讓夜色來,有時是日光來。

是思念,使我不畏冷,科技太發達,我有很多方法知道她睡了沒有,開口去問問卻是唯一的斷路,但思念會填補所有空白。過去很多個晚上,城市裡每個人就各自躺在床上,有些有枕邊人的,同樣上各自躺著,總結這一天,思忖著未來,了解自己的憂慮,想念白天沒想過的人,白天想過的就更不會離開腦海。睡前的時光讓每一個人好好檢視自己,體貼自己,這時光有時真是太美好,我們寧願不睡,有時卻叫人難受,很想遁入夢中。

我最思念的人睡了沒有呢?這句話是沒有意義的,但我們仍是很渴望去問,即使對方聽不見,我們還想問一問,好像阿拉伯詩人所說,要是你把秘密告訴了風,就別怪風帶給樹。某種東西好像可以上載到人類的集體潛意識中,有辦法把它帶給你思念的人。

如果那人沒有思念你呢?如果這個世界也沒有人要把某種東西傳給你呢?朋友,別這樣想,即使那人睡著了,在忙工作,在想他人的生命,但思念本身是超越時空的,好像宇宙的另一些人在收到地球的訊號時,我們都已經老死,但那訊息仍是會叫人感動,我們不必強求即時的滿足。

他們累了,檢視好了,就自然會睡,你唯一能管好的只有自己那睡前的世界,可以達到怎樣程度的精彩,甚至超越了夢的界限,而別沉溺在飲泣裡,因為你還有白天。

在美國的黑人奴隸期間流傳著,那些苦役的黑人們白天慘淡維生,一到夜晚就會化成精靈在城裡狂歡,作弄沉睡的白人。這是想像,但同時是盼望,當你很想對思念的人說一聲晚安的時候,你其實不是想對方快點睡著,而是希望對方和你享受睡前的幸福,一張精靈派對的入場券。


榮耀殺人

又有客人到槍店試槍,父親落力推銷仿製AK47的威力,那客人卻瘋狂向天掃射,硝煙的味道和爆破聲傳遍舖前的花園。外國的旅客心裡很不舒服,在晚上找父親理論說:「你知不知道你賣的是殺人的武器,有多少人因此而死,你竟然還教兒子組裝和推銷?你想毀了他們的未來?」

因為他是客人,父親不便向他發太大的怒:「在伊拉克不賣槍可以賣甚麼?我們不餓死就是靠這間舖,而你沒有資格說甚麼!」

旅客反駁:「你知道那些武裝分子買來殺誰,你和幫兇有甚麼分別?」

「我不想和你鬧,你出去!」父親把旅客趕走,而旅客亦樂得不用寄住在殺人兇手的屋簷下。

他在城裡活動時總會經過槍店,卻發現到幾天都沒有開門,打探下知道父親並不是良心發現,而是怒氣未消一直鎖在房間裡。旅客覺得好奇怪,大兒子帶著兩個弟弟在地上抄寫功課,而父親說過,每天都要親自督促他們,那是父親的責任。

旅客去問鄰居發現一個驚天大秘密,父親正是用自家的AK47把自己的大女兒轟斃的,她被綁在樹上,鄉里都在圍觀,而他一邊悲痛嚎哭,一邊把彈匣射光了。他再次認識到伊斯蘭的殘忍,因為那大女兒只是和異教徒私通,就要賠上自己的生命去維護家族的名聲。旅客發現,那天的發飆觸及父親的痛處,又一次自責親手將心愛的女兒殺死。

於是,旅客正要去跟父親道歉。他開始食飯,一臉沒有怒氣,「我不怪你,我一直都想關店不幹,但我還有兒子要養。」

「要將女兒殺死一定難過了。」旅客沒有這樣說,因為那無補於事,所以他問:「這一切真的沒有辦法避免嗎?非要將親人殺死不可?」

父親說:「有的,只要艾比和那個男人私奔,她就不用死,因為律法規定了所有村民都不能去追,這就是我們信仰的寬容。」

「為甚麼沒有這樣做?」

「因為艾比放心不下我這個父親,她沒法拋棄照顧這個家的責任,於是她選擇繼續在屋裡做家務,直到有人把她捉出去。如果不是由我殺她,她會死得更慘。」

「艾比真的很愛你。」

迷思纏繞著旅客,但這刻也無話可說,彷彿沒有誰可以被指摘,因為誰都悅納命運,只有他意圖抵抗。


2014年12月20日 星期六

他為她而戰

男孩終於找到他心愛的女孩,更和她結成好友,愛情不再是幻想。可是她太珍惜這女孩,明白有一輩子的朋友,一旦成為戀人就未必可以同偕白首,所以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和她談天說地,分享分憂。

然而有天女孩作了一件奇妙的事,她向他表白心迹了。男孩有點遲疑,因為他想到命運總是在作弄他。女孩說不要怕,前路有甚麼都會和他一起克服,於是他們展開了甜蜜的生活。每一個晚上,他們都會聽到對方說愛您才肯去睡,男孩教會她各樣的知識,女孩也把他帶進七彩的童話世界,她是美,也在創造美,一切都叫男孩著迷。每次到重逢的機會,總是抱了又抱,吻了又吻,難離難捨。

然而又有一天,男孩體內那憂愁的惡靈發作了,使他變了模樣,把女孩嚇跑了。惡靈得意洋洋搭著男孩的肩膀,準備把他帶回漆黑的幽谷,用荊棘絞動他的心臟。不過,甜蜜的回憶像光環罩著他,他求愛情的女神賜予一把寶劍,男孩勇敢地和惡靈決戰,他的支柱是女孩的心,終於,刺死了邪惡的敵人。

他變回了模樣,其實已大為不同,因為已沒有惡靈住在他裡面。但女孩嫁給了別人沒有呢?她有沒有搬去海的另一面呢?種種都讓他焦急。然而,因為她住在童話世界,她一直守候著他,即使他遍體鱗傷,一眼就看了她是她心愛的男孩,變得高大,變得明亮,在峽谷的長廊上奔走過來,展開兩臂,像一對翅膀。

2014年12月19日 星期五

死得其所

槍手終於按捺不住開火,他奮不顧身衝上前,任身體吃子彈,從被咬到劇痛失去意識之際,其他人隨他一湧而上,將槍手制服,城裡一片哀音悼念這位壯烈犧牲的英雄,朋友們都為他驕傲。

實情其實是這樣的。

他初初決定不自殺,是不想父母親傷心,到照顧到他們老死的時候,自殺的念頭因為責任完成而回來。他想像自己在高樓高速衝向地面前的恐懼,會一個人坐過山車去感受;想像上吊時四肢掙扎扭曲,甚至想過先用繩把頸繫好然後才跳樓,頸椎斷裂而死;想過被車撞,輾過,但那痛苦太漫長了。不懂游泳的他夏天會到泳池,從窒息中竟學會游泳。

他不死,只因未臨到打擊,但世界還有甚麽可以打擊他呢?於是他活著,是因為未找到死的原因。

於是機會終於來了。

2014年12月18日 星期四

Fuck me !Fuck me !

灰色的天空下,他又大喊了一句Fuck me ,每一次不如意的時候,即使錯的是對方,他也喊一次Fuck me ,有時是連續的好幾十次,好讓心裡的忿懣得以排解。他清楚他不會憤怒,或許是他懦弱、或者是他理智、或者是他的道德心大強,總之他把所有指摘都歸予自己,彷彿千錯萬錯都是自己,假如要褻瀆一樣東西,唯一是自己的靈魂,雖然那仍是上帝所有。

有時,他會具像地感到成千上萬舉起中指的手全都擠到他的臉上,像是世界的終極答案,Fuck me !他習慣了,至少比愛人的冷淡好受得多了。

Fuck me !

幸福,或者是各個Fuck me 之間的區間,其實不是,只是他有時連Fuck me 也懶得費勁去講。而真正不需要Fuck me 的時候,就是和喜歡的人共處之際,面部的肌肉自然放鬆,他會享受這種寧靜,對方卻會奇怪他不說話,不知道他一開口就會Fuck me 。

他不快樂,但Fuck me 是可以自處的方式,就像吃到難食的飯,Fuck me !然後他就可以把飯吃光。Fuck me !他可以選擇不自殺。

直至他到了Fuck me 都沒有作用的時候。

2014年12月17日 星期三

親近、親遙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你坐在對面看着她,她卻沒有好好望過你,因為世界還有太多事情比你還重要和着緊,最難過的莫過於被遺棄在愛人的身邊了,因為不相見的時候,你還可以用世界來做藉口。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你想好好擁抱着她的時候,她卻在催促你離開,於是你要拾起那些準備卸下的重擔和不快,並要懂得好好安慰自己。你只想好好抱着她。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她連連向妳親嘴,像打發你快些離開,好讓她也可離開。至於你為甚麼要趕到身邊,她不曾了解,她或許用自己的方式去深愛着你,而你亦不了解。你只想好好吻着她。

痛苦是一種試探,使人口吐怨言和質疑。他正在抵抗怨言,只是失敗了,像一頭受傷的母鹿在舔血。回憶隨着痛苦的引力湧至,那天他正準備給予她一個紮實的擁抱,好化解一切的誤解,她卻趕着離開,於是他打算留在下一次的時候再抱,誰知這時候她已在另一個人的懷中,任他再怎樣乞求亦不能相擁了。

他暗自許誓,不可再後這樣的悔,這卻成為一種負累,令愛變得像催迫、苛索、奢求。他懼怕的,是她累了,由熱情變為厭倦,像重演悲劇似的。她只想輕輕鬆鬆,容易的時候去愛一個人,反成為他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因為輕和重實在太不公平了,輕的受不了令人窒息的愛,重亦受不了淡如流水的情。

難道要因此而分開嗎?他當然不情願,更害怕這是她的答案,生命中每一個她都在給他一樣的答案,這一次他希望她不會。他痛苦地在床上打轉,無法成眠,承受各樣的試探,只好祈求一切和好如初,可以為此不去索吻、不去索抱。她真的累了的時候,不像他累時渴望擁抱的時候,他就要離得遠遠的,好等她有力氣去愛。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只是人的孤寂而已,只是他的生命不被理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