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14日 星期日

晚安


他活的方式不是單一的生命,從出生延伸到死亡,像一條髒髒的長線;他的生命不是用活的,而是用睡的;在這個睡眠的生命裡,他從一個夢跳到另一個夢;他夢啊夢,夢著夢著又睡著了,然後又做了另一個夢,所以他的睡眠就像一個盒子,裡頭又跑進另一個盒子,而在這個盒子裡又有另一個盒子,然後這個裡頭又是另一個,如此類推。

2014年9月13日 星期六

一束不送的花


Hell is other people!

村上春樹筆下的「我」是孤獨且自由的,不須跟他人交待,所以可以約會愛聽搖滾的十三歲少女,帶他上自己的家,為她煮飯,跟她去夏威夷度假,分享音樂。當女孩問甚麼是性慾時,能回答,就像一隻鳥太久沒有飛,拍拍翅膀,想試飛那樣。讀者十分嚮往這些情節,可是,現實的他們,也會毫不留情地抱走少女,用石頭砸死這個變態的男人。

他們不會解釋,那男人為何不道德,只管殺死他就好了。讓這世俗繼續世俗。

2014年9月12日 星期五

別無他戀


「愛一個人是無罪的,但你明知對方有伴侶而纏下去,這就是不道德。」有人辯護說,愛是無罪的,即使成為第三者,只要你真心誠意,這高貴應衝破所有道德枷鎖。這類浪漫主義者有種特質,都覺得愛人是一生中的唯一,能愛不愛是浪費生命的事,但別忘記,愛是激情亦盡是危險。

2014年9月11日 星期四

在原野


大旱之後,焦林變成草原,但危機總不比雨林少。面對光明和廣闊,我們篤見自身的赤裸,哨兵用力挺腰直立望向遠方,老鷹在上空散播死亡的氣息。樹林是猩猩群的地頭,草原中央有兇猛的狒狒吃草,而直立人只得被放逐到草原的邊緣,不得已地捕兔和鼠,懷念祖先口裡那香甜的樹果。

2014年9月10日 星期三

歡宴獄


他們總在逼迫你交代,彷彿一切成就都是為他們負責,以至你的愛情、銀行戶口、住所階磚的用料,他們都一一監視。噢,平時他們當然不會想起你,但只要你在婚禮、喪禮、拜年、拜山時出現,他們就會苛索你去滿足其八卦。

他們會覺得自己在關心你,血濃於水嘛,卻沒有把你看作一位獨立的存在者,你只是在家族大場景下的一塊布簾,他們則是燈台、發霉梳化、破茶几,出席只屬裝飾,而你缺席就被其他裝飾蔑視。你當然不在意,但親人在意就足矣。

2014年9月9日 星期二

註定自由


人註定是自由的。

可惜自由不等同自主。大多數平凡人處於被動狀態,任意被潮流消磨,被愚昧欺壓,被情慾牽制,被他人主宰。人的自由,只能說明開放的可能,一天他成就偉大,一天他淪為卑賤,一天他膨脹,一天他退縮,他不斷付出,或袖手旁觀,他可以選擇,所以自由。不過,人會選擇封閉的生命,活在一個穩定的定量世界,和牆壁打乒乓球,為鏡子化妝。他苛索安全感,他自我娛樂,他粉碎質疑,他命定正常,為的是無了期延存自以為理想的生存狀態,把可能設定為危險就能維護核心。脫掉維生衣,他就會死。

2014年9月8日 星期一

她自由了


「進來,拖鞋在這裡,把妳的雨傘給我。」穎嫻終於來到她的家了。

等等,為甚麼我要強迫自己寫個故事呢?當我太意識到正在寫作這個事實,我竟寫不了。故事早在腦海上映完畢,我不過是覆述的機器,無助這機器換取純潔的靈魂。也許一種影響他人的慾望一直驅使我前進,但隨時間如蛇皮般剝落,我真的成長嗎?只知,蛇在蛻變時是最虛弱,最不受保護,再靈巧都如岩石一般。當新皮毫無變硬的跡象,每一下呼吸都喚來撕裂的痛苦,我只求忘掉寫作這回事。我在寫作,但必須相忘於寫作之中,才能活出新生命。不然,一切是思想的苦工,費力把沉重的字元搬到特定地方,分門別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