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15日 星期五

「獨」善其身

「票投國民黨,台灣變香港。」看見這句口號,作者也只好苦笑說:「真的,不要淪為香港。」明天就是台灣人命運自決的大日子,可能是亞洲史上最有水準的真普選,示範政黨輪替的好處。

這幾天卻有一條有趣的副線浮面,那就是黃安向中共媒體「舉報」台籍韓星周子瑜揮動台旗。之前他已打碎了不少台灣人在大陸的飯碗,也打碎自己的人格。而台灣人也發揮我衛我城的精神,紛紛抵制黄安,令到這個賣台賊要尋求黑道庇護。

出賣者當然不認錯,還敢呼冤說:「我只是反台獨而已。」難道這就是傷害同胞的理由嗎?但你要知道,以言入罪一直是中華文化的垢病,朱立倫也一直質問蔡英文的兩岸政策,見縫插針。中港關係怎樣,中台關係怎樣,其實個個心知肚明,卻誰說真話誰被打。我們一邊仰着中共鼻息做人,一邊捍衛本土,但出賣者總是盯緊你的一言一語,硬要把愛本土的你說成出賣者。

為何反共是一個罪名呢?

在香港做兩岸新聞,不能說台灣總統馬英九,要說台灣的總統馬英九;不能說台灣國旗,要說青天白日紅旗;最新連「中港」也被說成分裂國家,要說「內地及香港」……說到底,中共和出賣者都自卑而自大,不能控制民心,唯有控制你的言語,很容易被得罪,而且窮追猛打。

蔡英文說「兩岸關係維持現狀」,朱立倫還不滿意,難道要高呼支持兩岸統一嗎?

千萬不要,不要變成香港。

(剛剛看了周子瑜的道歉片段,氣氛與IS處決人質片段無異。)

2016年1月14日 星期四

速度等如距離除時間

今天渣打馬拉松,有很多朋友在我還在被竇未醒之際,用意志跨越人體和距離的界限。在這個愈來愈快的年代,跑步讓人得享生命中的緩慢,而在這個停滯不前的人生,可以稍感前進的欣慰。

跑手追求速度,訓練體力與魄力,務求用最短時間完成最長距離。

但有些事情是快不了的,我們唯有花上更多的時間去克服距離,歷史證明蔡英文沒有白費敗選後的四年,她說要跑完這最後一里路,果真做到了。

我說過,這是個愈來愈快的年代,科技讓我們指掌間就能由這裡去到那裡,距離彷彿不成問題。那些空了出來的時間,卻沒有令彼此的距離拉近,我們還是天各一方,哪裡都去到了,卻哪裡也去不了。

當距離不存在,連速度也不存在,時間還有甚麼意義呢?《阿甘正傳》的阿甘回顧匆匆一生時發現這絕望真相,毅然拋開束縛,由家門口一直跑到美國的東岸,「跑到盡頭了,哪又怎樣呢?」

他沒有答案,於是又由東岸跑到西岸。在這人生的大長征中,很多時間多餘人生空虛的人看在眼裡,心想這個人如此喪跑,一定自有目的,便跟着阿甘的步伐,追隨者愈來愈多。記者問阿甘,這樣跑的意義何在呢?是慈善?是挑戰?

「沒有目的,我只是喜歡跑而已。」

追隨者或許自知沒有目的,卻寧願相信意義,帶領他們在人生的旅途上跑動的,是空虛。但有一天,空虛停下來了,阿甘忽然回頭慢行,「我要回家了」,遺下一群信徒,在公路上茫然若失。

「那我們怎麼辦?」

倘若所跨越的距離如此莫衷一是,跑下去還有甚麼意思呢?

然而,這趟跑越美國之旅,讓安坐戲院的觀眾明白到,跑動是靈魂,距離是人生,如果他們沒有跑過,就不曾發現速度的無意義、距離的無意義,而真正的意義,就在阿甘決定不再跑的一刻誕生,真正的意義竟是離開。

正如追隨者們當初離開辦公室,離開咖啡店,離開家園,跟着阿甘跑動便感到人生充滿意義。

但我們離開了這裡,又離開了那裡,可曾離無意義愈來愈遠嗎?每每在被竇想到這停滯不前的人生,想到怎麽跑也是無意義的時候,都會想淌淚。

然後離開這個淌淚的自己。

除了死亡,人生的馬拉松並無終點,去無方向令人感到慄怖,但靈魂始終蠢蠢欲動。從我們被拋擲到這片大地上的一刻開始,存在先於意義,在這段有限的時間裡,人來人往,地闊天長,就是用來證明速度和力量。

「I'm pretty tired... I think I'll go home now.」

然後回家。

2016年1月12日 星期二

潛行達利意識

薩爾瓦多達利的名作《聖安東尼的誘惑》源自一場比賽,當年電影《漂亮朋友》的導演想徵求一幅漂亮的畫作做道具,達利不知為了2500美元獎金還是想挑戰自己就參賽,卻不幸落選。達利沒有失望,因為他有妻子卡拉的讚美就足夠。

聖安東尼的誘是西方藝術史上常用的題目,來自修士安東尼(畫作左下方)抵抗美女、妖怪、惡魔的傳說,來到達利超現實的手上,就出現他簽名式的元素:四足修長的高空大象。每隻大象都馱着一堆奇怪的東西,觀眾或者會推敲分別象徵甚麼,但這樣做就錯了。

達利的哲學,就是發掘潛意識的力量,但有人批評他所謂潛意識的景物,都是畫家主觀地構思出來。潛意識是甚麼?那就是被意識忽略卻又左右意識的東西,所以在達利的畫作上尋找目的應該會無功而還,因為目的屬於意識層面。

根據達利司機的說法,這位老闆有很強的集物闢,在街上看到甚麼有趣的東西都會叫他載回家,他更認出畫中第四隻象上面屋頂的人像正是從百貨公司購得的,堆放在達利的屋企。

但他很快就忘記自己放置了甚麼,如是者屋頂愈積愈多:我們的潛意識就像屋頂或那長腿大象,存放我們覺得有意思但遺忘了的收藏。

他最愛的妻子卡拉,挺着乳房佇立在噴水池頂,我想像達利派遣妻子誘惑安東尼,而他跟卡拉解釋這個構圖時,必定流露出調情的笑容。

大象馱着各樣慾望 (金錢、情慾、宗教、權力),沉重而高高在上,卻是脆弱地立足緩進,在巨馬的引領下叫聖人屈服。安東尼只好用十字架抵擋,望着達利的妻子,由於背對我們,所以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勃起。


典禮

每次當香港全城擁戴同一件事情的時候,熱情便感動着每一個珍重「香港人」身份的朋友。對上一次是十一月世盃外圍賽香港對中國,而今晚的毛記電視分獎典禮,比起過往的「香港人事件」更值得細味。

這是一個慶典,祝賀香港人能一直苦中作樂走到現在,沒有被強橫的建制所壓倒,即使彼此都明白要戰勝巨人幾乎是沒有可能,但我們沒有喪失意志,反用歡樂保護良知,斗膽趁巨人小睡時爬到他的臉上用箱頭筆畫陽具。

全場有請小鳳姐的一剎那,狂歡中滲出淡淡的悲涼,但這跟學聯周永康站在金鐘大台唱「今天我」不同,後者是無能為力受人唾棄的悲涼,而「喜氣洋洋」,象徵每一次香港人小勝腐敗建制時的欣喜若狂(垃圾筒落敗、亞視不永恆、鍾樹連根拔……),但我們面對這個可笑的香港還可笑多少次呢?作者想到米蘭昆德拉這句話:「悲涼意味着:我們處在最後一站。快樂意味着:我們在一起。」

這幾天,我看見朋友計劃移民,他覺得香港已待不下去,他看不見將來還有曙光。我心底有輕微被背叛的感覺,因為真、香港人,是絕不會輕言離棄,「我們在一起」的快樂亦與他無份了。建制愈是壓迫我們、挑戰良知的底線,香港人便愈是頑抗,指出和恥笑建制的荒謬

所以,要一起,跟毛記一樣,玩大佢。

2016年1月10日 星期日

光影藝

談到王家衞,如果對方咬定是沉悶和不知所謂而拒絕觀影的話,你大可肯定這個人的藝術之瞳從未開竅,只配看明快、充滿爆炸、顯淺的荷里活片和港產片。

王導演最先拍的動作電影不是《一代宗師》,而是《東邪西毒》,幾年的心血在當時換來罵名,觀眾大喊看不懂,寧願轉看原班人馬拍製的通俗賀年喜劇《東成西就》。他的獨特,不僅對作品有很高的要求,對觀眾的水準也是如此。

在王家衛的世界,劇情相較次要,重視對白、光線、鏡頭,突顯角色的本質,對慣看故事的香港觀眾來說相對陌生。一般動作片只強調功架,但《一代宗師》則更加唯美,善用光線、慢鏡、環境烘襯出功夫的美學。

一般動作片為了加強力量,總會在後製中放大甚至添加動作音效,若採用原聲就沒有拳拳到肉的質感。王家衛卻用視覺取代聽覺,在葉問被埋伏的場景中,用雨景反映力量;在宮二鬥馬三的東北火車站上,除了飄雪還多虧一列開駛的火車。本來火車離站只需幾十秒,但這場打戲偏偏維持超過五分鐘,特意拖慢高手過招的每個瞬間,有時更以八分之一慢鏡留住時間,造成打了很久的錯覺,實際上卻只得一列火車的光陰。

《一代宗師》用色不及《東邪西毒》鮮艷,善用光暗的對比,尤其在妓寨的布景上突出。葉問拾級挑戰的一幕令我聯想李小龍的《死亡遊戲》,分別是金碧輝煌的牌樓加強了打光,與衣著黑實的武者形成反差。

王家衛電影另一大特色是有很多大頭特寫,在其他導演手上總是少用為妙,因為缺點是缺乏變化和沉悶,但它的優點正是去除一切花巧,把觀眾的目光集中在主角的表情變化和對白的唸讀,在宮二的最後告白一幕最為極致,令章子怡充分發揮演技,贏得最佳女主角。

以後你看電影的時候,多了很多東西可以看吧。

2016年1月9日 星期六

小王子的父親

每次想到《小王子》的情節,我都佇立在哭泣的邊緣,彷彿轉念走完了世界,回首自身的孤寂。

令我傷感的,不是小王子的死,不是玫瑰的孤高,或獨居的星球住客,而是故事種種隱喻背後的憂傷之靈,作者聖埃克蘇佩里。

寫這個故事都拜作者的抑鬱症所賜,即使他覺得妻子這個寫書的治療方案,感覺像把他放逐到另一個星球上,但溫暖的度假環境的確有助紓緩病情,日後他也感激自己能寫成這個故事,隨身帶備一本,隨時唸給他的飛行員朋友聽。

小王子在沙漠遇見墜機生還的飛行員,就像身為法軍飛行員的作者遇見了自己。1935年, 聖埃克蘇佩里真的在撒哈拉沙漠墜機,度過了漫長的幾日幾夜的脫水求生之旅,如果沒有遇上良善的貝都因人,小王子便沒法來到這個地球,走過撒哈拉沙漠。

那只有四根刺的玫瑰就是他的妻子,他如此深愛着她,卻又感受無比的隔絕,在沒有她的日子,作者只好跟每一個相遇者尋求安慰,講講小王子的經歷。

他打開書,跟朋友講故事的時候,總是流露笑容,彷彿愈是燦爛,我便愈覺得感傷,因為故事裡所有的角色都是他憂愁的化身。離開本來的星球,就像離開抑鬱的源頭,當你以為在冒險中找到意義,抬望天上的繁星,卻發現內心的思念。沒有比遙不可及的憂傷更為憂傷的感慨罷。

蛇讓小王子成功離開地球,像呼應着聖埃克蘇佩里的死。在大洋的深處,被納粹擊落的戰機殘骸中,找不到他的屍體,正如飛行員朋友發現小王子的遺體不知所終。

尋找,本來是一條前路,卻引導着我們回去。那生命的回歸點,藉着一死而終告完成。

2016年1月8日 星期五

台灣選戰

還有八天便台灣大選,香港媒體鮮有報導,在此作者要呼籲曾高呼「我要真普選」的黃絲帶,以及質疑為何你所爭取的才算真普選的藍絲帶,借鑑一下台海對岸的普選,好讓他日能票選特首之際,不至於一無所知。

其實,我在翻看台灣新聞時,發現最多的不是政策辯論,而是藍營每天派一個叫邱毅的傢伙力數蔡英文家族的炒地證據,當中不少是猜想當事實。當然,綠營打大打王如玄的軍宅醜聞牌,但力度就不及對手。我很好奇,台灣民眾是否能判別孰真孰假,還是像港豬一樣,道聽途說就咬定李波北上叫雞呢?

但凡大選,參與人往往不是死於政綱,而是醜聞,當日若不是唐英年被揭僭建地下皇宮,梁振英也不能以689票當上特首。所以,普選考驗民眾的不是眼光,而是面對黑材料的反應,倘若輕易被輿論操控,那差勁的候選人便有機可乘。

古代,權力鬥爭中刺殺政敵很常見,如今,你只能謀殺一個人的人格,當的回望馬英九這八年的執政,撇開政績不說,我看到一個原本年輕有活力、形象革新的帥哥市長,演變成老態龍鍾、常出洋相、受人唾棄的落水狗。在香港,我們也有一個本來看像為民請命的林鄭局長,淪為專為政府擦屁股的厚顏司長。權力使人腐化嗎?

不,我認為每個政治人物都有一張人格信用卡,在野時信用額度很高,可以自命清高,一旦執政卻要接手極多骯髒棘手的政策,動輒得咎,把卡刷得透支和破產了。然而,我相信傾向權貴往往比傾向民眾較易破產。

台灣大選中,宋楚瑜高喊拚棄藍綠爭端,大打中間牌卻未成功,但社會的確有不少聲音主張兩黨爭拗才是社會停滯不前的主因。作者也沒有答案,但從柯文哲身上確認一個道理:高呼無黨無派是沒用的,表現出做實事的魄力,才能把黨爭的禍害壓下去。

接下來一周,才是戲肉。(剛剛才發現沒提過朱立倫,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