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7日 星期日

戲院外的漢子

我通常屈在床上寫不出東西的時候,就會出外轉個地方,其中一個有趣的寫書好去處就是戲院閘外的長櫈,雖然人來人往,卻讓我分外專心寫作。不過,專心和專心之間有無數分心,因為這裡你會遇見很多有趣的人,他們會給予你很多聯想和靈感。

就在今晚,我「進場」的時候剛好不是進場時候,只有幾個職員在調侃。之後有兩個家庭來到,令人觸目的是當中有兩個爸爸和四個仔女,那兩個爸爸有大塊紋身和染上金髮,是龍虎兄弟的那種感覺。我留意到周圍的人都退避三舍,可以被他們大聲對話所嚇到。我卻發現這兩個人的可愛,粗獷背後卻是柔情,他們為各自的子女買了兩筒爆谷和四杯汽水,很明顯是為了子女快樂,才來到這裡。

在進場之前,他們就坐在我身邊,竟在談論下次要帶子女到荔園玩,之後又講到暑假時要一起去台灣旅行,充滿憧憬,這時女兒說:「不要,我要去日本。」

「唔好去日本啦,爸爸唔識㗎文,台灣都好好玩。」

江湖味重的人特別討人喜歡,因為他們毫不計較,情義當頭,而且勇於在人前表達自己。這時,小食部出現一個中產家庭,母親嫌汽水太貴,只肯為小孩買一盒小爆谷。

2015年6月6日 星期六

易碎的幸福

我才不要說甚麼珍惜眼前人,各人自有他的參透,我只想表達一種感慨,當我愈是能親吻幸福的時候,當我回想這難能可貴的時刻,我就感受到內心渴望這份幸福可以長久,而我如此渴望,是因為現實告訴我幸福不是努力就能把握,即使我此刻緊緊擁抱着,我也會懼怕下一刻我的生命就被奪走,遺下孤獨的您在塵世,快樂頓變傷害,幸福驟成咒詛。

這是不切實際的悲觀,但它好比綑緊幸福的韁繩,保護我在急促的步伐中不至跌倒,好使人不至自大得把一切視作必然。一個人的時候,我不在意病痛,但當那裡有人正等待我去照顧時,我就要好好管理自己的身體,不再任由精神揮霍,因為我看過太多真人真事,許多大好家庭都敵不過病魔的敲門。

當然,我仍是無法控制生命的不定無常,唯一可做的是大大增加可能性,讓長久得以可能,但我知道除非雙雙死去,否則在我們老去的時候總有訣別之時,但肉體會死,我們要創造的是不朽的東西,讓這位生命旅程的老伴隨時得到快樂和安慰,帶她欣賞這個塵世更多的地方。

我沒有時間了。我時常這樣提醒自己,所以看起來是如此焦急,這重量會不會太沉重呢?哈,幸好我是個舉重若輕的人。

2015年6月5日 星期五

反經典反說教

「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惡人怕天不怕。」同一句話,為甚麼由《大時代》的丁蟹說出來觀眾會受,而由《愛回家》的馬壯講會無人buy呢?如果有個朋友在談話間動輒都引經據典,你也會感到煩厭,但無綫的編劇仍不厭其煩地搬弄名言,而失敗的劇本對白,就是讓觀眾看穿編劇的意圖,而不見角色在話事。

寫故事的人要時刻提醒自己,要把主導權還給角色,故事雖然是編劇對觀眾說的話,但他必須要隱沒自己,觀眾才會把焦點放在故事本身。若不隱沒自己,他就沒法登場,介入到故事當中,出色的小說家也不時在情節間穿插個人的看法,但只可以錦上添花,而不能喧賓奪主。

那為甚麼丁蟹狂吐金句而無人質疑呢?因為這設計正是反諷,把一些人所共知的大道理由一個打橫行的惡人說出來,戲劇性就是這樣誕生,以反現實的方式讓人重新認識現實。

大道理往往是無人不知的老生常談,但不等於人人都把握它們,相反人人都在遺忘,而戲劇的義務就是再呈現這些人生的材料,別出心裁引人駐足,套用海德格的術語,這叫存在的再解蔽,把真理從「已知」中解放出來,唯一的道路就是藝術。

2015年6月4日 星期四

誰要建設民主中國?

今晚的人在悼念甚麼呢?答案像很明顯,人們仍要求着中共承認六四的真相,就像跪求一個判無罪釋放的殺人犯認罪。點點燭光代表的不是希望,我們都願意中國民主化,卻沒有人相信有這一天,在這絕望的氛圍中,燭光只有怨憤,我們沒有當年天安門學生之勇,也沒有禮義廉的無恥,良知者處於懸掛的狀態,去無方向。

中國民主化,或許有這麽的一天,但一定不輪到香港人參與,我們極其量只能在中共的牙縫中爭取讓步,怎麼看起來也像施捨。

於是,愈來愈多人報以厭惡,把支聯會和紀念死難者一同摒棄,而即使你想盡力去紀念,歷史也有它的時效,難道現在還有人悼念揚州十日的犧牲者嗎?點起燭光,高呼毋忘,請你不要忘記,始終都會忘記。推動人類歷史的,正是遺忘。

唯一慶幸,李鵬大病,即將離逝,倒可一慰解放軍槍下的英靈。

2015年6月3日 星期三

飛鳥俠

電影和小說不同,編劇不能用文字在螢幕上說明角色的心理變化,所有的資訊都要交由場景去表達,尤其以描述人心的內在衝突最為困難,要知道,大部分人可沒有興趣了解他人的想法。如果《飛鳥俠》缺乏一鏡到尾的技巧,整個故事其實很無趣:一個問題中年怎樣尋回自我。

但最令我深刻的不是拍攝手法或法式戲劇的包裝,而是怎樣利用配樂去交代場境的轉換,最有印象是當播起柴可夫斯基第五交響曲的時候,你與主角同步經歷昇華,情緒釋放,假若毫無背景音樂,你只會見到一個傻佬在鏡頭前自high。

故事的主題是羞愧,飛鳥俠的神話已成過去,男主角的知名度和成就漸漸流失,他迫切尋求成功,卻自招一個才華橫溢的演員,更加自慚形穢。編劇安排一個情境把這羞愧推向極致,主角的大袍卡在門外,下一場劇就輪到他出場了,他卻只剩一條內褲,走過繁華的紐約街頭,受盡嘲笑和拍攝,走可奔向正門:人生還是要頂硬上的。他就在眾目睽睽下無視自己的赤身露體,演出剩下的戲碼。

故事是生活的隱喻。我們要高飛,也有墜落之時,每個人都在前進和墮落的循環中掙扎着,在他人的眼光博取認同,而迷失的人,更是無數。最後一幕,你在意女兒望向窗的下方還是窗的上方呢?答案,反映了自我。

2015年6月2日 星期二

作個紀錄

多自卑的人也有野心和企圖心,人生內嵌存在擴張的基因,以致我們求變和求進步,最明顯的儲錢癖,以便將我們容易從無的狀態到有,無樓變有樓,無外出變有旅行等。但人生是否僅止於此呢?物質世界以外我們還會追求形上的目標,最普遍的是愛情,但僅止於愛情嗎?或者還有生兒育女,但僅止於此嗎?於是,你發現人生中有這麽失落的一塊,你覺得很需要去完成目標,卻從沒有開始過。

人不踏出第一步可能安於現狀,懶於改變,反正現代人就是缺乏動力。就以我寫書為例,這個念頭從我讀大學已萌生,到現在出來工作近第四年才正式完成,這七年來我到底搞甚麼呢?多少是我的個性不屬於擁有強人意志的那種,而比較隨性而缺乏紀律,以致我的第一本書斷斷續續花了三年時間,也沒有完成,最終半途而廢,束之高閣。

然後我就沉迷愛情,嘗試令自己接納世俗的人生,把自己的幸福建基於她的幸福,這樣沒有錯,但這不能是一切,當我被拋棄,我對人生目標的渴求驀然湧現,而且是以狂熱的方式湧現,在毫無計劃的情況下,我抓住一個念頭就開始寫一個新的故事,而且規定自己每天都要寫一定的份量,錯過了就要追回。我想,如果沒有浪費了七年,我就沒有迫切的心要求自己不要再浪費時間,更不能在短短三個月內完成目標。

但我僅止於此嗎?答案很明顯吧,長跑只會愈來愈順,一旦停卻就難以再起。當然,我完成這部小說後也懶散了兩個月,但我有需要休耕一下,如今感到是時候了,在此立下憑據,我開始寫第二本書,而且超越第一本的野心和企圖。束之高閣的那個故事,我留在第三本。

請妳放心,我不僅止於此,在我追求寫作夢的同時,也會好好照顧我們的愛情。

2015年6月1日 星期一

冇得袋點袋住先?

政改本月十七號就會表決,在此之前政府都是以袋住先為推銷技倆,多項民調也是以此為基礎,將反對者塑造成不近人情。可是,今天李飛當着港官和傳媒表明,2017年之後的普選也要以人大831決定為基礎,長期有效,不存在修改的必要。席上的林鄭聽到這句話到底有甚麼滋味呢?到底她是否真心膠相信存在袋住先呢?

我們不必想像她成一個忍辱負重的人,港府可以厚顏而不難堪,避提袋住先,而把政改被否決當作必然,以一套「我討論政治」的姿態繼續治港。而作為無權左右的港人,反正通過或否決,結果也是中央授意的特首上台,又何必付出心力爭議這場政治鬧劇呢?

這樣說就錯了,你遺忘了政客說甚麼都不可信,今天有李飛說不可變,十年後又有一個叫李游的就可以變,再十年後或者有個李走,變成中共的戈巴卓夫,打算以香港作為民主的橋頭堡。沒錯,香港政改之於中央最懼怕的地方,就是香角色就是中國民主的窗口,從孫中山勾結外國勢力開始就是如此,香港人和政府在強權下可做的,就是抗拒被同化,反客為主地去同化內地。

我的抗爭方案就只得這個,沒有更好版本之前,你袋唔袋住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