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6日 星期四

獨裁者們(二)

金正恩還未蠢到揮軍橫越三八線進攻首爾,這無疑是自取滅亡,有南韓官員預測金正恩政權將在三年內倒台,我很懷疑這種說法,綜觀蘇聯政府的分崩離析,以至中國政府的現況,極權政府的求生技倆總是遠超理想主義者的想像。

別忘記,大部分獨裁者都是理想主義者,深信自己的一套可以帶來美好的將來,拒絕所有異己。諷刺的是,最大的受害者往往不是異己,因為對抗獨裁者而被處決還算死得轟烈,最死有餘辜的是那些服從甚至相信獨裁者的人。

韓戰爆發的時候,金日成的部下當然苦戰連場,但我覺得最委屈的是參戰的中國解放軍部隊,他們犧牲自己去保衛別人的國家,為的就是偉大的毛主席支援共產同志的顏面,在當天嚴寒的冬天由遼東出發,前往平壤。不過,高層沒有想過要安排船隻,解放軍領袖紅歌上腦,呼籲將士們手牽着手橫渡結冰的鴨綠江,江面卻承受不住萬計人的重量而破裂,將士們見到同伴跌落水也只好死抓不放,這樣鴨綠江就築起一道凍僵屍體繫起的大橋,解放軍踏着橋終於到達北韓。所以,韓戰的中國烈士大都不算戰死的。

幸好,上天待毛主席不薄,讓他的愛兒毛岸英抵埗。獨裁者對待兒子的故事盡都有趣,老毛一來想磨練一下這個將來的繼任人,二來也想對外界宣示共產主義中是無分貴賤。而毛岸英也磨拳擦掌,要求彭德懷讓他帶兵。相傳在一個清冷的早上,少帥毛岸英眼見將士們面有饑色:「不好,打仗怎能天天吃這種乾糧?」就着人討得兩隻雞蛋,要在荒山野巔熱鍋炒個蛋炒飯慰勞大家。飯還未夠火候之際,炊煙吸引了美軍的轟炸機,當場被兩枚燃燒彈炸斃。

「打仗嘛,難免要死些人。」偉大的毛主席抽着煙,沒有顯露半點哀傷,表現他對將士一視同仁。半晌,他轉個頭對隨扈反詰一句:「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2015年8月5日 星期三

獨裁者們(一)

今天去剪髮,免不了要應付髮形師撩聊,但萬料不到他想講北韓領袖金正恩,當然,他是由他獨特的髮型講起:「好聽就是周柏豪頭,但說真的就全都是金正恩頭,沒有分別的。」當我提到金正恩下令全國男性都要剪根他一樣的髮型時,髮型師感到難以置信。

到底金正恩有甚麼魅力,令到世界各地上至富豪下至市井都無一不知呢?以前準沒有人談及金正日吧。金正恩最近甚至當選為本年的全球政治家,彷彿全世界都明知他是一位暴君,卻又認同他的存在,這種存在叫做可笑。

金正恩之所以聞名天下,多虧有網民把他惡搞成龍珠裡的人造人19號,漸漸每當朝新社發布新的官方照片時,金正恩的一顰一笑都可大做新聞,最近他視察水魚養殖場的嬲豬樣就是例子。

他當然是天下人的笑柄,但更可笑的是,這個笑柄每天都在槍決不順眼的臣下,卻沒有一個天下人有意譴責,愈愛取笑,就愈認可他的殘暴。

這是政治藝術中最難處:戲謔。當人民沒有辦法對抗或改革專制政權的時候,唯一的對付方法就是大笑,放大這個政權無理和無能的地方,藉此宣洩民憤,但正因為民憤被宣洩,這種所謂抗爭方式就作用存疑了,直到有一日(可能這日已來到),政府或特首進化至厚面皮到將一切戲謔無效化時,恐怕已沒有人去惡搞,也沒有人笑出來。

愛自由



  「有人說大多數的女人,都是先愛上愛情,才愛上男人的。」妳說。

  「那你是哪種女人?」我問。

  「我是先愛上了自由,才愛上愛情的。」妳回答。

  「我要的愛情就像放風箏,你是放風箏的人,我就是那風箏。風箏是屬於廣大天空的,是自由不受拘束的,但是,只要你需要我,一收線,我就會回到你身邊。只想把風箏放在身邊的男人,風箏也就不是風箏了。」妳說。

  因此,愛上妳,我學會不嫉妒,因為我不能成為妳口中「自私的只想綁住女人」的男人。所以,我必須在看著妳和另一個男人親暱談笑時,適時的微笑。儘管我的心已經像一條絞乾的手帕,被擰了再擰,扭了再扭,也不敢喊痛。儘管我的嘴角像掛了千金重的砝碼,也得費盡心力的揚起一點笑意。然後說:「原來是妳的高中同學啊!難怪你們的感情那麼好。」「是啊!」妳還給了我一個天使般的燦爛笑容。

  愛上妳,我學會不擔憂,因為我不能成為「不信任妳」的男人。所以,在深夜一兩點,妳終於回家時,我不能問妳:「妳到底去了那裡?怎麼現在才回來?」儘管我剛剛是那樣的坐立難安,緊抱著時鐘望著窗外開門又關門,儘管我恐懼的滿腦是妳車禍血流滿地的情景,還想著如果只是妳和男孩子玩得太晚了就好了。但是,我只是坐在沙發上拿著報紙,對著妳笑:「妳一定累了。早點睡吧!」

  謝謝妳,因為我愛上妳,我才能成為最自由的男人。

  不必擔心妳會抓著我聞身上是否有女人的香水味,不必編出任何晚歸的藉口,我可以大大方方的和過去的女朋友喝茶,因為妳說:「男人也可以有女性朋友。」

  但是我心裡卻想著:不知妳現在和哪個男生在一起?

  我也可以和公司客戶應酬到深夜,因為妳說:「我相信你,這是你的工作。」但是我心裡焦慮著:不知妳回到家了沒?

  然而,我必須記著:妳是風箏,一個自由的風箏,我不能成為綁住妳的男人。今晚,我的車子故障了,半夜三點才回到家。我看到了妳, 淚流滿面,焦慮不安的妳,是我從沒有見過的。

  妳撲進我懷裡,哽咽地直說:「嚇死我了,你到哪裡去了?連通電話也不打回來,我打電話問遍你所有的朋友,可是?」然後妳又哭了。

  我心疼地摟住妳,奇怪這些話怎麼如此熟悉,這也是我每天每天都想對妳講的話啊!

  「我不曉得妳會這麼擔心。」我說。

  「我當然擔心,我擔心死了,因為你是我最愛的人啊!為什麼,你從來不擔心我,不問我去哪裡了呢?」妳說。

  我愕然了。「我以為妳喜歡自由。」

  妳好委屈的望著我。

  「我是喜歡自由啊!但是飛得再高再遠的風箏,也有想休息的時候。你只會放風箏,卻忘了收風箏。有你的支持,休息過後的風箏才能飛得更高更遠啊!難道你忍心讓風箏一個人孤獨的在天上飛?」

  我抱著妳,突然間明白自己是世界上最傻的放風箏的人。放風箏的自由,我現在才懂。

2015年8月4日 星期二

夏海

夏天令人分外嚮往沙灘,整個下午無所事事躺在海沙上,和喜歡的人等待時間過去,放棄思考,放棄說話,打開自己好好感受海天,任由體內的疲倦釋放出來。幸運的話,偶爾會有比堅尼女郎行過。

天空之神在性交的時候被兒子揮刀切X,兒子為免父親取回陰莖重獲神力,就將之投在大海裡。但此神器是生物不可降解的,於是經過變化就化身為愛神,而描繪愛神的油畫都是以海灘為背景,法文中大海和愛更是同一詞源……望住大海,我就不其然想到這故事。

大海,可以改變城市人本來面目,投身自然,於是我也不多想,擁抱這天地一瞬間。

2015年8月3日 星期一

友共情



我很佩服人能夠守住永無休止的對話,朋友相聚當然會互相慰問近況,但對話漸漸掙脫所能控制的地步,變成一個沒有意識參與的活動,像你來我往的乒乓球局,大家都不想有球落地,精湛迎接對方的話語並扳回去。你一言、我一語,由所讀的科目拋到就業前景,提出各樣理據,看似充實,但,又似無所說,言不及義,只有心理交流而無心靈交往,人人都勉力地使出本事。我沉默,雖然嘗試一兩個發球,但明顯動作生硬,對話中止,又開新局。我想過,在人人訴說怎樣辛苦之際講論現代人的空虛會是怎樣的有趣情況,不過理性壓制了我。慢慢對話的興致消散了,換來的是取笑,最終求問於娛樂,不得不去玩,填密空洞的雙眼。

我完全想不起在飯桌上他人說過甚麼,連自己的也不清楚,這不起眼的記憶佔據一班好友珍貴的相聚時間,或許我們幾個月後說:「我們幾個月前見過。」僅此無他,聚散散聚的結構就這樣被虛無的箭穿過,唯一叫我們繼續下去的,除了知道朋友還生存於世,就是道德的呼召:你「應該」找時間看看你的朋友,你們是很親密的,「不應該」幾個月都不見。我們都被說服了。的確,這友誼不是虛假,我們因著經歷多個情感的高峰而確立對方,可惜,如今只能透過製造機會去經歷,看看這些高峰會否再次發生。現實又是破裂的,散後的路是空虛,空虛之後,還是空虛。

好幾句真心話,往往在散後前往車站才始,轉眼方終。也許難得完了聚會,在穩定中剝離出來,人得以真誠面對自己,你眼望我眼的侷促變成自在的空氣,真情流露,在你我都很孤獨的情景中,互相倚靠。原來,朋友間最需要的不是快樂,反而是平靜。我們誤以為相聚必先找個理由,結果變成玩樂和消費,干擾了平靜,了結娛樂才算平靜,一同離開的時間才是友情。現世的人很可憐,兩者根本不成比例,吃喝玩樂耗盡我們的精神,幾乎那哀傷的力氣也所餘無幾。

香港過千間食店、大排檔無數的飯桌不斷上演這朋友聚會,無日無之。在永劫回歸的詛咒下,我們不過是被複製的影子之一,十年前或十年後都毫無分別,重複被重複沒法分清,一切如鐵鎖在偶然之上。相比改變這世界的面貌,改變自己的心是容易的。要麼重複,要麼不重複。不去抉擇,就是抉擇了重複。

2015年8月2日 星期日

強種的瓜必甜

藝術的作用歧義很多,但你一定想不到和生物學有關。近日有人在十七世紀末意大利畫家Giovanni Stanchi的一幅油畫桌上的水果有驚人發現,畫面的右下角有一種你未見過但食過的水果,那就是夏天必吃的西瓜。經過三百多年的人工育種,市面上的西瓜都瓢薄肉厚多汁,但種油畫上的描繪可以知道,西瓜看上去不太可口,六個果室清晰可見,核也特別大,想像當時的貴族不會大卸八塊地啃吃,而是用匙羹勺出果肉,有點大而無當。

知識雖然發達,但大多數人都蒙在鼓裡,以為日常所吃到的水果就是它本來的樣子。從植物發育的角度來說,果實是吸引動物傳播種子的把戲,如果將所有營養谷大一顆果實並不符合經濟效益,地心吸力也會導致果柄斷裂,所以較為理想的是如荔枝般的形態,少少的果肉包裹大大的種子,因為種子發芽是絕不會用到果肉的營養。

但人們都傾向選擇肉多核少的水果,甚至有無核的水果出現,甚麼生物會愚蠢到生產一個無繁殖力的器官呢?無核水果的原理就是在果花受精前用激素催化它發育成果實,更進一步的當然可用基因改造把果樹閹割吧。

至於多肉的表現型,果農自古透過多代的人工選擇挑選肉多的果實繁殖,但所需時間太長了,於是果農發現多倍染色體的植物可以果實的體積倍大。人類有四十六條染色體,或稱廿三對(2n),多一條可引發唐氏症再多的話甚至不能存活,但植物就沒有這個問題,市面上愈碩大的水果就可能倍數染色體愈多,可能是3n、4n甚至6n,放心,對身體並沒有害處。

人們反對基因改造的食物,是因為當人類打破自然界法則時不知自己有否愈過底線,一棵有蜘蛛基因的粟米可以抗蟲,但科學家不知道它和它的下一代會否製造毒蛋白,更怕的是與其他天然粟米混種,破壞生態平衡。操作大自然,總有天要自食惡果。

2015年8月1日 星期六

甚麼動物該殺?

早排秀茂坪虐貓事件激起香港人愛動物之心,之後也多了一些自稱貓奴族群,厲聲譴責虐貓狂徒,那敬請貓奴們注意了,現在澳洲政府將會下令屠殺國土內二百萬隻貓,為的是保育本土的物種,你不該貫徹立場去抗議一下嗎?

津巴布韋獅王塞西爾被牙醫獵殺引來整大的迴響,這迴響大到有人提出質疑,為甚麼每年有大量犀牛被人獵殺會沒人關注,現在死的更稱不上是瀕危物種,大眾的標準究竟設在哪裡呢?不好意見,這是感性的禍,我們可以不可理喻地維護一隻垂死的雄獅,而繼續在海洋公園對海豚的表演興高采烈,人是萬物的尺度,而且是一把相對的尺度。

鋤強扶弱是一種德性,有軍隊會提着槍保護唯一一隻的雄性北非白犀牛,牠雖然失去繁殖能力,但人類總想跟惡勢力作對。那惡勢力本身呢?獵人的德性是不濫殺,他們跟我們一樣從大自然取得所需,我們所排拒的是一種以殺戮為樂的心態,反對不必要的血腥。但甚麼是必要呢?法羅群島的男人們覺得捕鯨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呀,加拿大人拿着木棍擊打海豹是生計呀,你只是一個愛護動物的人,有甚麽權力去阻力他人殺生呢?

美軍派出戰機對小島投下過百萬條蛇,因為鼠患實在太嚴重了。你支持蛇還是鼠呢?眾生平等,人說了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