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25日 星期四

發脾氣不得好死

在一個接近世界末日的世代,所有人都變成喪屍,未腐敗的人都努力保持純潔,因為只消被咬一口你就變成他們,迷失自我。有一對父女死守在家裡,靠儲糧維生,心裡雖然希望被拯救,卻懼怕被外邊的世界吞噬,因為這個家一旦離開,便沒法再回。

他們盼望的拯救終於來到,卻發現他們只是來尋求庇護的人,不過為了女兒的未來,總不能一輩子困在家裡,於是便跟隨他人展開冒險。沿途當然遇上無數喪屍和不斷逃走,每一晚都害怕遭受襲擊,令父親回想那個舒服的家,卻已不能回頭了。

當他們以為到達安身之所,卻發現一片荒蕪,千辛萬苦來到一個騙局之中。父親很沮喪,他雖要一個人靜一靜,卻有一隻在屋頂啄食腐屍的烏鴉在嗥叫。「不要吵呀!」但烏鴉吵得更大聲,「我叫你不要吵呀!」他盯着烏鴉,用腳猛踢鐵閘,但烏鴉像在嘲諷似的不肯飛走。在衝擊之下,腐屍的一滴血從屋頂滑下,掉進父親的眼睛。

他霎時清醒了,立刻捽眼,卻自知無補於事。這時被吵聲吸引的女兒過來了:「爹哋,發生甚麼事?」

「噢,女兒,聽着。」他知道時間不多:「爸爸很愛你。我愛你!非常愛你。」女兒覺得莫名其妙。

「快些走!快離開我!」他感到大腦開始麻痹:「走呀!你走呀!」

女兒見到這個男人已不是他的父親,知道發生甚麼事了。

這是電影《廿八天後》我最喜愛的一幕,而世界的確如此,不斷懲罰那些容易發脾氣的人,那怕他也是一個好人。一旦被怒氣吞噬,就跟喪屍無異了,不只是自己變成喪屍,也試圖將病毒感染他人。

2015年6月23日 星期二

孩子氣

有些人永遠長不大,他們面對困難時彷彿沒有常識,仗賴權威,容易發脾氣,卻往往喜歡在人前裝作成熟穩重,想處處表現得較他人優勝。又有一些人,表面上也充滿孩子氣,幽默喜歡說笑,對世事容易好奇,不在意他人的目光,面對同儕的比較置之不理,不了解他的人會以為他跟前一類人是大不透的小孩,卻不明白他經過返老還童的蛻變。

老一輩的人都愛怪責後生人不長進,吊兒郎當,嬉皮笑臉,玩世不恭,對於他們只有板起面的日子才會好過,的確,幼稚的人可以為很小的事就會笑,但壓抑笑意不會使一個人成熟。這類長輩的特徵是非常自負,執着一己的價值,故作開明實質封閉,這種叫人納悶的成熟是年輕人該追求的嗎?

不,尼采對這種背負太多的駱駝人生說不,甚至對主動破滅價值、創造價值、反社會的獅子階段也說不,他覺得人的出路只有變回孩子才能生生不息,相反愈是抗拒孩子氣的人就只能困在牢籠裡,像飽不厭足的老獅,而沒法重新得到孩子對世界的憧憬,對自然的欣賞,對他人的接納。

門徒試圖趕走前來熙攘的孩童時,耶穌對他們說:「不要禁止他們,因為在天國的正是這樣。」真正的地獄,正是成年人的世界。

所以,當你想對愛人說,為甚麼你變得這麽像個大細路,以前不是這樣的時候,別忘記,是你自己讓他身處天堂。

2015年6月21日 星期日

鱷魚淚



不想被迫害?那就跟隨那些迫害人的權勢吧,裝作是他們的一份子,享受因迫害人而得來的自由,就像一個宣稱迫於無奈的以色列士兵。

我很雀躍地宣告,我找到那些親建制者的原因。過去我不理解為何他們會狂熱地親吻政府,甚至擁護那些逼迫他們的人。感謝昆德拉,他說明了一切:

「在他的腦海中,拿著長竿的老人和獄卒、審查官以及那些告密者結合在一起,後者監視鄰居,看看他們是否在買東西時談論政治。是甚麼驅使他們做那些邪惡的事,是仇恨嗎?當然是,但是還有對於秩序的渴望。也由於這種對秩序的渴望,試圖將人類世界變成一個讓一切事物順利進行的非有機性組織的權勢,因此,一切事物的目的都成了一種非個人意志下的附屬品。這種對於秩序的渴望同時也是一種對於死亡的渴望,因為生命是一種永遠破壞秩序的過程。或者,反過來說,對於秩序的渴望是讓我們對於其他人的仇恨可以被視為正當的道德藉口。」

群眾先前認同那些可憐的被迫害者,今日卻認同迫害者的可憐處境。因為在這個世代,迫害者會被說成是迫害特權階級的人──那些讀書人、保育人士和維權人士。

所以,建制者流淚,顯得像個弱者,這就是他們強悍的地方。

2015年6月20日 星期六

人生需要不斷開啟



凡事都需要開始,情節逐一發生,不須你我費神。人的可能性,只限於選擇踏進哪一個開始。

人生好比一條永不回頭的走廊,兩旁羅列無數開始之門,轉動把手便展現新的走廊。大多數人,長期身處同一條單調走廊,隨著設計轉彎,任門往後略過,想像前方有更美好的開始,終其一生不斷前進,卻未曾進入過甚麼。

無數人重複枯燥無聊的路徑,找好學位啦、工作啦、結婚對象啦、單位啦、子女的學校啦、可以旅行的地方啦、埋葬自己的墳地啦。遭遇或許不同,但來自同一道門,一道稱為理所當然的門。

很可憐,是嗎?

放棄的永遠比我們所選擇的要多。人說,生命理應盡量避免失誤,百鳥在巢不如一鳥在手,冒險只會招來沉重的敗北。人喜歡訂立原則,也喜歡破壞自己訂下的種種,然後托說,按情況而定。有時看見敞開的門,想也不想就走進去;有時看見虛掩的門,會好心關上它;隔著玻璃門窺見遠方美好的光景,卻恁地也打不開;也有人不斷厭棄所走的,不斷離去開門。算了,不要費氣力,隨著指示走吧!愈是堅持走下去的人愈是迷失自己,因為停下來去猶豫的那位,才真正屬我。

自我太沉重了。

我一直盼望放逐自己,某程度算是不斷開門的類型。我不知道要到哪裡去,但求盡快掙脫身後的走廊,好好發揮可能性,活得高明。雖然命運不容許我放肆,但我樂意跟命運對著幹。只是我有時顯得過分軟弱,激情與激情之間充滿昏睡,生活的興致也逐步磨滅。

不過,我隱約見到形狀,粗糙的地方變得平滑,能用的地方更加鋒利,留下來的,是那些永不磨滅的東西。這正是我一直追求的,原來就在靈魂的深處,只有將表皮往外削,才得見那一點曙光。只求此際我所見的還不及所有的百分之一,那麼,餘下的歲月裡,我才敢大刀闊斧,繼續發掘自我。

真希望掘完的那天不會來到!

一旦有了開始,之後的事便容易得多。難道人要埋怨人生之難在於沒有好開始嗎?不是的。跨過更多困難,你便駕輕就熟。容易不在於路的平坦,而在於踏實的步伐。所以,不要迷戀軟弱,請把握每一個手把。

直至推倒廊的專制為止。

2015年6月18日 星期四

香港步入真主黨式统治

真主黨將黎巴嫩由馬龍派基督徒手上取走,當然是訴諸武力,但真主黨的武裝不是想像中強大,政治角力有賴令人聞風喪膽的恐怖手段,以暗殺去叫所有不聽話的人收聲。這一點跟中央手扼香港的經濟命脈類似,而政棍們亦樂意恐嚇市民政改一旦不通過,股市就會大跌。

然而真主黨最令人咄咄稱奇的,是它擁有比民主更先進的统治制度。在貝魯特廣場上,十個包着頭巾的大鬍子輪流發言,他們都是政府高層,有一兩個被公認作國家元首,但我告訴你眼前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掌握實權的,他們每一個都是傀儡。真正的領袖,甚少人知道他的名字,連中情局也只能瞎猜,這個一卻主宰生殺大權,組織各種襲擊,常偽裝成民工在市井召開會議。這制度有助保護真正的權力核心,他在暗你在明,任敵人怎槍擊筆伐,傷亡的只會是前面的十個大鬍子,很快就有人補上。

香港的建制派以至傳媒,開口中央閉口中央,但他們所指的是黨的意志嗎?是習近平嗎?你會發現「中央统治」是個似有還無的東西,他是所有政治問題的一錘定音,卻沒法被指明是罪魁禍首;他它存在,卻是模糊,反對派要對抗,前面卻有排山倒海的大鬍子擋住;它重視香港可加以利用的地位,卻敵視所有不歸心的香港人;它試圖顯得開明開放,實質是掌控一切的封閉皇權。

除了等它腐化,人民無路可走,所以它每次銳意改革黨內部,雷厲肅貪的時候,倒是叫人憂心,因為它將會更加穩固,香港的傀儡政治亦將與日爭長。

2015年6月17日 星期三

耶撚是怎樣煉成

四福音除了記載耶穌醫治人的事蹟外,最多就是講述他如何對抗文士和法利賽人,甚至比撒旦更難對付。(在曠野餓行四十日耶穌回絕了撒旦三個問題便完成考驗。)換轉今日的場景,耶穌或者要教訓「呼籲做龍的傳人」的宗教領袖,但更難對付的就是教外人眼中的耶撚。

要去區分耶撚和真正的基督徒根本是一條偽辯證,因為你一旦自稱基督徒就要準備被標籤耶撚,像「那個拿撒勒人的門徒」。嘲諷是一種抵抗,嘲諷耶撚也代表人們拒絕基督徒的缺點、觀念和生活方式,但不代表否定神的存在。而嘲諷,也避免人們變成自己所嘲諷的人。

耶撚結合了偽善、教條主義、理想化、自我中心、反世俗、無知、放棄理性、強迫症、天真、愚頑、懦弱、奴隸的道德……你可以數一大堆出來,彷彿把這些缺點改清就可以洗脫嫌疑,但最終如果一個基督教和平常人無異,這信仰還算叫人得益處嗎?

耶穌叫門徒進到世界當中,這句話有雙重意義。一個身在海裡的人不能進到水中,因為他已經在水中了,同理耶穌這句話給予門徒一個身份,就是不屬世,不屬世的人才有能力入世。另一點,就是你必須進入,而非留在原處離地觀望,佔據道德高地,你必須跟世俗經驗世俗,在你面臨世俗的衝突時,世俗也面臨對「聖」的衝突。所以,耶撚也有層次,一種是文士的,一種是聖徒的。

人們拒絕當基督徒有好些是相信上帝,但他們都覺得做基督徒太費勁和大犧牲,懼怕成聖也可以理解為人無法成聖,所以他們也蔑視妄圖成聖的耶撚。這顯示大部分的耶撚都不懂入世,不懂跟世俗相處,既沒有耶穌醫人的手腕,也沒有保羅傳道的信心,反正最低限度不要做壞見證已是超額完成任務。

愛人如己,幾多耶撚能給予他人愛和接納呢?世俗的面相倒是令人欣賞仗義輩多屠狗輩,在低處默默耕耘的人才令人尊敬。而這正顯示世俗的人即使不甘做一個耶撚,他也會選擇自己的成聖之路,創造新的價值,拒絕不智。若他們比基督徒活得好,耶穌倒會站在他們那邊,反向耶撚們傳福音吧。

這就是一場活得好的競賽,一句話,好的基督徒就是活得好的同時也助他人學會活得好。

2015年6月16日 星期二

演化的性選擇:劣幣驅逐良幣



為甚麼一個男人多醜都會有女人喜歡呢?

別誤會,我不是要歧視,剝奪他們擁有愛情的權利。我只是,好奇而已。

愛美和愛優秀是人,不只,是動物的本性,選擇愛醜愛軟弱的人也只不過反叛這規則,愛那反叛的美。然而,有好些男人挺著大肚子,有極嚴重的口臭,著衫沒品味,說話沒內容也好,總有些可以抱得美人歸。或者我們可以從他們的眼光出發去了解了解,望著千萬具完美的胴體在前,他該意識到自身的醜陋會換來千萬次拒絕,若有人仍存有愛情童話的盼望便十分可憐吧!他必須找尋出路,要麼接受現實、那沒人愛的人生,要麼試試其他方法去奪取她們的愛。

你想像一下,當他把裝滿醜陋基因的精液泵進最美女人的子宮內,那種成功感是何等的大!自卑感可以孕育出強姦犯,那詛咒女性的愛;也可令人克服對醜陋的恐懼,去證明真愛的偉大,但無論如何,那射精的形而上快感凌駕於一切理由,因為它顛倒了美與愛的必然,是意志征服世界的重大勝利。(俊男用美色誘倒少女,這勝利便小得可笑了。)

他大可以周圍跟比他優秀和美麗的人說:「你瞧,我的精液打進那美女的體內了。勁了吧?不只,還有更多女人等著我。」多意氣風發,觸發妒恨比有魅力的花花公子還要大。

有這理由就夠,他會奮不顧身地發展好自己的經濟,用錢去彌補一切,叫所有女人都投懷送抱。你會說,女人們不真的愛他,只是愛他的名利而已。朋友,別墮進愛情的陷阱。即使原初並非出於愛,當一個人選擇另一個人,就會堅定這個選擇,去讚美這選擇,到最終,完全相信自己深愛那醜陋帶點可愛的男人。

我常覺得美的精子比醜的精子悠閒得多,因為後者有一種包袱,他沒得揀,不能放過每個闖入的機會。而跟美的卵子結合時,很抱歉,醜的會勝出。(基因上各佔一半,但醜的比較強。)

這又解釋到醜的男人怎樣誕生了!少部分是兩個醜男醜女得不到美的同情而選擇對方,但更多的是征服,聽著,這不是個體征服個體那麼簡單,而是在進化的族譜上,向上帝證明醜的、即是我的一方、一定跑得出。

不幸地,一對美而優秀的伴侶,通常傾向不生孩子。(也許美已自足,不需任何延續。)醜陋卻會瘋狂地繁殖,連優秀夫婦意外生出的孩子也不放過,似乎想全世界都沾上那精液的氣味。

當每一個人都沾滿那氣息時,也沒有清潔的必要,捍衛美也再無價值,甚至選擇相信,自己的精子或卵子都在醜陋的一方,然後物色世上剩餘的美者。

於是,我督見兩種偉大冉冉而起,一方是為了自己的後代千秋萬代的醜漢,另一方,是那些(我希望他們存在) 為了人類福祉選擇中止自身醜陋禍延的男人,夾在中間的我們,美而平凡,卑微得很。

我們只能堅持潔癖,拒絕醜陋和精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