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30日 星期二

鼓舞

作為新聞工作者,見證當年教過的學生快將畢業,而勇敢自發地參與罷課,向醜陋的政權說不,我終於感受到香港人站出來就來自這麽的一個反問:年輕人都站出來了,你還留在家?

他們被嘲笑,說成被人煽動,沒有用腦思考而成為他人的棋子,而說這些話的都是自命清高作壁上觀的人,成功則坐享其成,失敗便落井下石,但令我欣慰的是發現這堆人其實不多。當我昨夜凌晨放工出到旺角,見到一群香港人停在彌敦道的十字路口,圍著一處立足之地和擴音器,為各個信念鼓掌。上台發言的大都是一般人,今天卻衝破一般人的枷鎖,面對鏡頭和群眾說出各自的心聲。

中產人士憤慨,長者表達感激,中學生剖白恐怖,洋人讚賞鼓勵,我們都聽到了,但最值得欣賞的,是即使執咪的人兄語無倫次橫蠻激進的時候,沒有一個要搶走他的咪,都耐心地等待發言,樂意去鼓掌,顯現無政府狀態下的美,人民主動建立秩序,物資分流妥當,彼此陌生的無懼暢談,願意體諒,願意作一位無名者。

誰讓我們不好過?當誤跌玻璃樽都引起空群驚弓之鳥的時候,收錢的人在叫囂挑釁,甚至冷血地駕車衝撞人群而沾沾自喜,因無人死傷而失望,那股憎恨到底有多大?他們的理想又有幾高尚?

或者他們的存在價值,是叫更多人覺醒,明目得見平日隱藏的恐怖手腕,和平節制地冷待它,使它沒法發作,於是黑青雖然聚集,卻一無是處,謠言不停散播,卻無人驚惶,因為彼此支持,我知道在逃亡時總有人扶起倒下的我,使人勇於前行,對抗暴政。

別忘記背後還有一群擔心我們安危的人,我愛他們,不能白白犧牲,因為我們要活下來保護他們,他們亦源源不絕的補給。勇於承認自己軟弱的人是堅強,是催淚彈打不中的目標,卻從不屈服,當暴政打算逼迫他們,就是要滅亡的時候。而昨夜的集會中,不同的軟弱者站出來顫抖,即使前路茫茫,亦不作後退。

我睡得很少,今日卻極為精神,我想這就是正義的作用,而疲倦的終會倒下,希望仍在。

2014年9月29日 星期一

開傘革命

要擋住,不要反抗,香港讓外國示威者看見最溫和的手法亦會招來更強橫的鎮壓,即使沒有任何一間店舖被砸毀,沒有一輛車被翻倒點燃,防暴警察仍要肆虐,這命令的暴力程度比催淚彈更甚。

是次行動的特別之處,是它反組織,佔中行動以至學聯已失去主導,只可作為副手,而正式由人民主導自發組織起來,爭取真普選蛻變成反建制,譴責政府,對抗暴政,而警察亦正式名譽掃地。

街上不少人心繫黃絲帶,物資源源不絕送到各個據點,而人們應相信,胡椒噴霧終有一天噴光,但人民築起的信念堡壘卻愈發堅實。

外國傳媒從畫面把行動定性為雨傘革命,但我認為這革命並政局上可能做到的,卻把每個香港人拉進政治的關注裡,這才是革命,無論你的立場如何,甚至自詡沒有立場的人,都不得不加入討論,擱置無關重要的東西。正如在facebook上並非加純的洗板,而是每一個人摒棄發布自拍照或遊戲邀請,騰出心思在香港的前途上。

因為,即使你張開傘來遮擋政治的腐液,當權者還是會鼓風,警察會來撕破。你可以躲在人群的大後方,但沒辦法前進,卻不可責備舉傘的人阻礙你。你不必站在前線撐傘,但別令他們背後空無一人。未有駐扎現場的你,請好好緊守崗位別輕易撤走,因為你需要的遠遠不是一條暢通的馬路,而是不必撐傘的好天氣。

2014年9月27日 星期六

當雞蛋成為高牆


村上春樹在耶路撒冷的演講就以巴問題發表了作家的義務:無論牆是多麽堅實和正確,我還是選擇站在雞蛋的一方。這論句是合乎道德嗎?看來比較合乎詩意,因它擱置了道德。為著「信心」這價值,基督徒接受上帝叫亞伯拉罕祭子所造成的「道德懸空」(morality suspension);而為著甚麼價值,叫我們悅納弱者法則的道德懸空呢?

警察會感到委屈,人民卻不會同情,因為他們是體制的爪牙,他們的依法成為罪惡,人民的非法反成正義,於是警察弔詭地成為弱者,雞蛋豎起了高牆。

2014年9月26日 星期五

論佔中


戴耀廷表明自己不會佔中,因為他要在大後方「顧全大局」,所以日前他在台上慷慨激昂地游說大家負起入獄的準備去佔中時,就自製了嘲諷。因為理想和現實矛盾,當你舉起理想旗幟卻站在現實的陣地時,表面的盡其利必招來終極失敗,可知道政治反抗本質上是「全盤」的東西,要麽全盤勝利,要麽承認全盤失敗,甚至在明知失敗之制仍衝前粉身碎骨,而不容甚麼階段性進展,談判會使反抗者融為建制一部分。

改革是建制去維繫建制的義務,異於反抗者追求的全盤推倒,於是佔中的弔詭在於為了迫使建制改革,結果上維繫了建制。卡繆指明了「說不」的危險在於背後有甚麼「說是」支持,否則社運就成了虛無主義的產物,當你仔細檢視泛民的主張,就會發現「是」多麽含糊,實制上(中央的觀點)就「是」泛民之利,一張入場券,包裝成「是」香港人的長遠利益。

2014年9月25日 星期四

幼園師之老


有朋友覺得做幼稚園老師好像襯不起男友,於是我叫她可以辯護,戴安娜王妃也是幼稚園老師。相比各類型的老師,她們是最被遺忘的一群,因為大部分人都喪失了童年的記憶,記不起誰在那三年播下怎樣的種子。

我對小孩沒有太多好感,所以見證她們將這好感轉化為教導,都會覺得偉大,教微積分的人也及不上。相比知識,愈年小時情感教育就顯得愈重要,在小朋友眼中沒有危險,善惡渾沌,摸索自我,幼稚園老師是一群探險家,在縮小的世界裡引導小朋友前行,面對理解力極低的另一物種,要不厭其煩地示範人的樣子,這一點就足以令人讚歎。

2014年9月24日 星期三

青春在反革命


蘇聯人民有期盼戈巴卓夫的降世嗎?同樣,對於中國共產黨,這樣的人物早就面臨希律王式清剿,像聖經中耶穌活了下來,但記住這事實:他沒有同齡的朋友,他們全被士兵拋進河裡淹死了。

希律王的殘暴由恐懼而生,但米蘭昆德拉解讀為人類福祉改造計劃,王領悟到人類不應繁殖而下達命令,屠殺所有嬰兒,一種政治在「年輕人是社會的未來」之對立面聳立起來。你看看,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我們的未來嗎?裡面真的有戈巴卓夫嗎?

你可能會指著百萬大道和添馬公園的罷課學生,充滿憧憬,願他們永遠青春!質疑罷課的都是犬儒者,但別忘記他們年輕時的狂熱,和今日的罷課者毫無分別。於是,社會「未來」的形上問題,是人從青春走向犬儒,反過來屠殺青春,屠殺嬰兒,屠殺戈巴卓夫。

我也沒有辦法,感應到體內的青春漸漸變質,信仰的、愛情的、政治的,我必須記錄下來,找尋回春的醫法。

2014年9月23日 星期二

有時候


她終有一天離我而去,我如此思忖,只得留在原處,讓一切事情發生,彷彿意志如何反抗亦不過加速了行進。或者,更多的記憶可令這離去趨近緩慢,卻是痛苦。

於是,我練習時空旅行的時候,會避免到過去或未來,奮力躍進一個平行時空裡,去改變一些選擇,爭取我所放棄的,擁抱我所道別的,幸福地再活一場。壞處是,兼顧兩個時空令我的年齡增加一倍,沒有朋友再認得我。

雖然,我可以認識新的同齡朋友,但一切都太遲了,有老友的人不需要新的,惟有前往第三個、第四個平行時空,好讓自己老死。

可惜,我進入永生,我會稱作永死,因為這裡一切都是靜止的,幸福不會離我而去,我亦逃不掉。

2014年9月22日 星期一

魔彈射手


迎接死亡令人暈眩,他僅餘六發子彈,前路絕不像電子遊戲中讓他隨地補充,他於是拔出軍刀舞弄一下,看看自己是否還熟練。

開門吧。死神在敲門。

可是他寧願待在房間裡,但願餘生就此度過。他想起大學同學在宿舍敲門,而他裝作不在。

累了,他選擇了睡眠,發現自己闖進音樂會,在最左邊找到一個位,奇怪是只有指揮在吹號跳舞,後面的樂手只在拍手歡呼,他一討厭就把他們變走,剩下指揮一個熱烈表現。

好似不見甚麼!還好,手槍還在,他在音樂中睡著了。

他夢見自己離開房間,檢到一個彈匣,卻制式不同而感到沮喪。長樓梯之後有喪屍撲過來,他瞄頭擊倒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然後轉身逃走了。

2014年9月21日 星期日

阿賴耶識之內


說自己第六感強的人,大多指的是某種通靈力,卻不知道是眼耳鼻舌身意的「意」,非感官的感知,也就是我們的思想。不過,先於思考的往往是情緒,這意該看成眾意的混沌,思考反而是洗滌和取捨,令人免墮無明。

所以,倒不如自讚第七感多較正確,就是末那識,相應於潛意識,但比較貼近榮格式集體潛意識,非個人卻又每個個體都在參與,在意識的洪流輸入和洗出,同污或自清。於是我們有所分香港人內地人、鬼佬和本地人,不單是文化差異可以解釋,而是彼此的末那識將眾人分別出來。

而第八識,阿賴耶識,亦即是意之外,我不打算談論,因為它難以論及。末那識的作用、或業力比較強橫,因為一小撮人種下的因就可導群向善或向惡,而現代科技把整個過程加速了,facebook 幾乎是末那識的肉身,各人的意化作states ,又影響各人的意,但人在發布的時間往往只顧自我膨脹,而不念及意識的因果,結果忿怒和嗔念就在留言間累積,把人腐化。

這也適用於傳媒的使命。

2014年9月20日 星期六

新婚


聽歌,我的新娘,黑色的婚紗幻變藍色,在十字路口旋轉。我架著火車,城市的精靈鋪設鐵軌和木枕,助我駛往那裡去,卻砍光了樹,只得把棺材們挖出來拆毀,裡頭空無一人。

到了,我的新娘,十字路口幻變迴旋木馬,坐滿了老人。我命令火車飛上天,於是路軌亦跟住騰起,在湛藍的婚紗裡尋找你。我沿著頭髮,卻看不見臉,原來那是掉落的一條。

再見,我的新娘,精靈們已把棺材鑲好,迎來了要休息的老人,火車從天際墜落,和頭髮鑽進地獄。婚紗熄滅了藍,繁星驟現,我卻睡著了,你才躺在我身邊。

2014年9月19日 星期五

二為一體

我從後抱著她瘦癟的乳房,而她已睡得很稔,我就這樣擁著她大概過了一小時的時間,那股衝動仍揮之不去:我想把她喚醒,命令她從後抱住我的乳房。

我喜歡裸體可能來自一個玩笑,每次望著鏡中的自己都會讚嘆那副身體是何等完美:堅挺豐滿的乳房、乳頭不大也不深色倒三角緊接下一個三角、帶肌肉的臀部、合符比例的腿。然而我亦不敢正視自己,那張臉,我也會用醜陋來形容它,好似從另一頭生物移植過來,嘲諷這身軀。

2014年9月18日 星期四

我的祖國 Ma Vlast

祖國被佔據,人民在委曲求全,漸漸忘記被佔的事實,個個變成沒有祖國的人。這世代談到祖國不是不合時宜嗎?是的,本土才是高尚,但鄉愁來襲的時候,本土不能予以慰藉。噢,這世代也沒有鄉愁,只有唔開心,和抑鬱症。

或者,我們把祖國變成異性的胴體,就懂得從這份嚮往中窺見被遺忘的渴求,那不是純粹想掀開衣服的好奇,而是務求彼此貼近,互相進入,二為一體地跟這世界對立開來。脫離這胴體的疆界,我們甚麼都不是,至少感到被放逐,盼望再次返回這身體裡面。

不過,千禧年代的地球還有這個地方嗎?黨會說服,但我們從不聽從,會反駁那些矯情的話,但另一方面我們需要這矯情,卻永不能碰上。

所以本土是祖國的變形,是替代品,香港是我家,多麽矯情。

2014年9月17日 星期三

天地一旅者


因為火車的發明,地域間原有的界限漸漸被打破。原先人們局限於其生活的地方,對於未知環境的神秘有畏懼心理,所以必有一種克服困難的心志或身不由己的迫令讓人踏上旅程。前者包含騎士精神或大航海式冒險、宗教朝聖、開闢疆土、經商,後者包含流放、遷徙、服兵役、被販賣作奴隸等。

由於交通不便,途中極倚靠人畜的服侍,要承受路程帶來的折磨,花費也十分鉅大,如補給與勞動。除了到達目的地外整體並無享受可言。然而,當經濟與交通許可,旅行開始普及,加上資訊流通令人們對未去過的地方的認識增加,旅遊的辛苦程度相對降低,人們就比較願意嘗試。

當經驗與口耳相傳確立旅行的可行與可靠,人們就在此基礎上建立不同的價值,旅行由負擔變成享受。古代對神秘世界的步步為營轉變為對新鮮感的追求與重覓,更著重視覺,從前耳聞的地方如今必須親臨目睹方算為真。以前每次旅程的經歷都是珍貴和獨一無二,現代旅遊卻建基於「可觀之處」,旅客必須得到那些特色才算到過那地方,旅程變相被大量複製。以前的旅者為客居之人,會按風俗習慣加以遷就,如今遊客視旅遊為服務業,自己是來享受的,成為被異地服侍的主人,動輒就去投訴,把不一樣的東西視為問題,忘記自己才是一個他者。

現在,城市人努力工作就是為了不用工作而無限地享受,然而這夢想是遙遠的,現實中要用辛勞來交換,因此旅行成為一個暫時實現的工具,以大量娛樂、快感、刺激滿足自己,使他們回到日常的工作時能重新得力,確立「工作為了享受」的中心,令旅行與工作成為穩定的循環。

對於現代人,旅行的工具價值不斷被放大,旅行成了獲得快樂、經驗、人生意義、愛情、文化歷史知識、擴闊眼界的工具,都是為了透過旅行完成目的或心願,遺忘其內在價值。人就是天地的客旅,我們有甚麼目的可言呢?

2014年9月16日 星期二


有個人揮動著我的右臂向我招手。

蛇象徵誘惑,而我教人如何搭車前往草叢。

我看完了一本關於建築藝術的書,但我並沒有看過那本書,因為是在夢裡看的。

我做錯了一次,重來的時候,我還是做錯那一次,漸漸不懂尋求原諒。

我養了一隻貓,有時會很巨大,有時會縮小到一個指頭,牠要我抱的時候只不過想抓傷我。

人誤會植物沒有死期,就是在牠開花和新芽枯萎之際,若不砍斷它的膀臂,它就沒法重生。

「魔彈射手」這命名非常吸引,故事卻非常麻麻,而且大團圓結局,善惡有報。很需要被改寫。

2014年9月15日 星期一

該醒了


他和憂愁在旺角的街頭走著,進到便利店買了一盒檸檬茶,憂愁說她不渴。這憂愁不是他的憂愁,而是屬於別人的。「因為主人必須幸福生活,我需要離她而去。」憂愁試圖向他解釋。

「我的憂愁有時會探望我,但更多時候獨自去旅行。」他說。

2014年9月14日 星期日

晚安


他活的方式不是單一的生命,從出生延伸到死亡,像一條髒髒的長線;他的生命不是用活的,而是用睡的;在這個睡眠的生命裡,他從一個夢跳到另一個夢;他夢啊夢,夢著夢著又睡著了,然後又做了另一個夢,所以他的睡眠就像一個盒子,裡頭又跑進另一個盒子,而在這個盒子裡又有另一個盒子,然後這個裡頭又是另一個,如此類推。

2014年9月13日 星期六

一束不送的花


Hell is other people!

村上春樹筆下的「我」是孤獨且自由的,不須跟他人交待,所以可以約會愛聽搖滾的十三歲少女,帶他上自己的家,為她煮飯,跟她去夏威夷度假,分享音樂。當女孩問甚麼是性慾時,能回答,就像一隻鳥太久沒有飛,拍拍翅膀,想試飛那樣。讀者十分嚮往這些情節,可是,現實的他們,也會毫不留情地抱走少女,用石頭砸死這個變態的男人。

他們不會解釋,那男人為何不道德,只管殺死他就好了。讓這世俗繼續世俗。

2014年9月12日 星期五

別無他戀


「愛一個人是無罪的,但你明知對方有伴侶而纏下去,這就是不道德。」有人辯護說,愛是無罪的,即使成為第三者,只要你真心誠意,這高貴應衝破所有道德枷鎖。這類浪漫主義者有種特質,都覺得愛人是一生中的唯一,能愛不愛是浪費生命的事,但別忘記,愛是激情亦盡是危險。

2014年9月11日 星期四

在原野


大旱之後,焦林變成草原,但危機總不比雨林少。面對光明和廣闊,我們篤見自身的赤裸,哨兵用力挺腰直立望向遠方,老鷹在上空散播死亡的氣息。樹林是猩猩群的地頭,草原中央有兇猛的狒狒吃草,而直立人只得被放逐到草原的邊緣,不得已地捕兔和鼠,懷念祖先口裡那香甜的樹果。

2014年9月10日 星期三

歡宴獄


他們總在逼迫你交代,彷彿一切成就都是為他們負責,以至你的愛情、銀行戶口、住所階磚的用料,他們都一一監視。噢,平時他們當然不會想起你,但只要你在婚禮、喪禮、拜年、拜山時出現,他們就會苛索你去滿足其八卦。

他們會覺得自己在關心你,血濃於水嘛,卻沒有把你看作一位獨立的存在者,你只是在家族大場景下的一塊布簾,他們則是燈台、發霉梳化、破茶几,出席只屬裝飾,而你缺席就被其他裝飾蔑視。你當然不在意,但親人在意就足矣。

2014年9月9日 星期二

註定自由


人註定是自由的。

可惜自由不等同自主。大多數平凡人處於被動狀態,任意被潮流消磨,被愚昧欺壓,被情慾牽制,被他人主宰。人的自由,只能說明開放的可能,一天他成就偉大,一天他淪為卑賤,一天他膨脹,一天他退縮,他不斷付出,或袖手旁觀,他可以選擇,所以自由。不過,人會選擇封閉的生命,活在一個穩定的定量世界,和牆壁打乒乓球,為鏡子化妝。他苛索安全感,他自我娛樂,他粉碎質疑,他命定正常,為的是無了期延存自以為理想的生存狀態,把可能設定為危險就能維護核心。脫掉維生衣,他就會死。

2014年9月8日 星期一

她自由了


「進來,拖鞋在這裡,把妳的雨傘給我。」穎嫻終於來到她的家了。

等等,為甚麼我要強迫自己寫個故事呢?當我太意識到正在寫作這個事實,我竟寫不了。故事早在腦海上映完畢,我不過是覆述的機器,無助這機器換取純潔的靈魂。也許一種影響他人的慾望一直驅使我前進,但隨時間如蛇皮般剝落,我真的成長嗎?只知,蛇在蛻變時是最虛弱,最不受保護,再靈巧都如岩石一般。當新皮毫無變硬的跡象,每一下呼吸都喚來撕裂的痛苦,我只求忘掉寫作這回事。我在寫作,但必須相忘於寫作之中,才能活出新生命。不然,一切是思想的苦工,費力把沉重的字元搬到特定地方,分門別類。

2014年9月7日 星期日

惡作劇之淚


「現在妳在哪一間醫院工作呢?」
「將軍澳,內科。」
「辛苦嗎?」
「哪有不辛苦的工作呢?不過我做得挺開心的。」
「喂,你還記得中學的時候,我們說全班要搞一個大集團嗎?」
「記得,底層是餐廳,如果食物中毒可以去二樓的診所,再不滿意的話,上一層就是律師樓嘛。」
「阿澤一講改名做好極有限公司,現在也覺得好笑。咦?你怎麼不笑?」
「我想起是劉家峰出的主意。」
「是呀,很少有,他竟然不來聚會。他今天要上班嗎?」
「他不在這裡。」
「他去了美國還是澳洲呢?」
不笑的他咽著,淡淡地說:「他死了。」

2014年9月6日 星期六

酒神的忿怒

酒神信仰講究情感的極致,衝破理性規範,過一種醉意的人生,不斷做些異於平常的事。貝多芬在創作第十交響曲時稱之為酒神的盛宴,似乎想超越第九的「萬民都是兄弟」的歡樂訟,於是他沒有足夠的生命去完成這作品。

打開電視看新聞,看看那些人,民怨背後會發現一種更深的情緒,一種嗔念,使人看待周遭的事時都必皺起眉頭,口吐怨懟,想對萬物加以拒絕。這種破壞力若不扭轉,人就在敵視之中失去自我,但扭轉始終要靠自己修行。我不是要弘揚佛法或傳教,最起碼你要懂得從anger 走向rage 。

談回貝多芬,raging type composer ,講求英雄式克服萬難去達至心目中的理想,最關鍵是它既是破壞又是創造,每一次否定,一個更高的肯定就會誕生,甚麼令到他的作品如此豐富?就是他用生命力提起左手和右手,設法把各種矛盾對立安排一起,而又達至諧協。這跟香港犬儒式的和諧不同,那要求大家甚麼都不做不思,rage講求挑戰,積極尋找過渡,征服一切開拓新的旅程。

聆聽貝多芬第七交響曲終樂章,你就能體會。

2014年9月5日 星期五

風箏線


「可不可以陪我行一回兒?」

飯後,兩個人就在寒風中街上走著走著。這晚你飲了許多酒,由初初快樂舉杯,到慢慢滲出點點哀愁。你雙手交叉,露出那名貴錶,十時許。你很愛逞強,事業上也沒有事可以難倒你,也有許多女人圍著你團團轉。聽了你一晚訴說自己的風光,我卻一眼看出你成功背後的空虛。你在這個時刻找我,我也不曉得這個選擇,是對還是錯。

2014年9月4日 星期四

非如此不可?


愛情是這樣開始的。四十年前有個作家想寫一本書,把女主角設計成侍應。剛巧其知名度讓出版商有翻印的意慾,到四十年後書店決定把它放在當眼位置,被一個少年人買下。剛巧少年人看書的效率甚低,令他有帶書去餐廳看的理由,又剛巧看到女侍應踏上戀情的一幕。

愛情是這樣開始的。有一個失常的中年女人肚子餓了,進到一間餐廳選了一個少人的位置。她專心到自我中心的地步,望著餐牌上要點的食物,便直接說出來,哪知她身旁除了個看書的少年人之外,根本沒有侍應要聽她下單。而在二十分鐘前,有一對趕時間的母女在她前面第二張桌快快下單,等了五分鐘,急急吃了十分鐘就離開,但桌上的碗盤就擱置了五分鐘也沒人收拾。

2014年9月3日 星期三

愛 莫能助


小時候,你總傻傻望著胖胖的小手,沒有牙齒的笑容,像個俏皮的老公公。不管無知地哭還是無知地笑,那些凌空的大人頭,不斷向你投放親切的愛。可是你不曾聽說愛到底是甚麼,以為舒適的感受是你自己所獨佔,直到你怎麼哭也一無所有,怎麼發脾氣到最後自己來承受,開始認識這世界從來不是屬於你,卻怕過往的快感,將來不再有。於是你學懂乖巧學懂理會別人感受,盼望友善的回應,等待愛的重來。不過,看不見你想見的結果,你仍會嘟咀想流淚。

2014年9月2日 星期二

園藝


無疑是一種傷害,將植物修剪成人類期望的樣子,幸好它們沒有神經系統,否則會食人來報復。

適合室內種植的通常是闊葉植物,而大部分開花植物需要陽光裡的紅光,照明系統不能給予滿足。而缺乏陽光最麻煩的不是枯黃,而是枝條徒長,植物為了爭取更多光線而吸收更多水分增高,葉片變得疏落而無法補救,這時只好腰斬它,等它再長。

2014年9月1日 星期一

非調性的詩意


藝術的拓荒者是孤獨的,走得太遠而不被理解,有很多裝懂的觀眾包圍你,而你反想找個不懂的人去說明你的意圖。歐洲古典樂走到那麽遠,直到馬勒的離世,人們都覺得來到終局。面對歷史,有兩位大師同樣領受「帶領音樂走下去」的使命,卻選擇完全不同的道路,就是史特拉汶斯基和荀白克。